【吴邪番外】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电子蝴蝶(下)
吴三省最后帮吴邪摆平了这件事,把人带回了家,住校是不可能住校了,大哥二哥都有事要忙,这段时间吴邪只能他带着。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已经17岁的大侄子,调侃道:“可以啊,眼光不错,那姑娘挺好看的,人品也挺好。”
“……我们只是朋友。”
“那你下手有点慢了,好姑娘都是很抢手的,小心被狼叼走,到时候你后悔也晚了。”
“真不是。”
吴邪抱着抱枕捶了一下。
他三叔就这一点烦,抓住他小辫子就没完没了,一点都不懂得见好就收。
吴三省看着吴邪,心想这小子还真是他大哥的儿子,他妈的这死脑筋的样子,简直和他大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大哥追他大嫂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嘴硬,非说只是同学朋友,最后他大嫂差点就被另一个搞摇滚的追走。
吴三省说:“你要这样想,那我就把她介绍给小花了哦,正好你解叔最近怀疑小花性冷淡,想帮他介绍个女朋友。”
吴邪把抱枕扔了过去。
“你们疯了吧,小花比我还小一岁!”
虽然这个事情很离谱,但是说这话的是他三叔,那再离谱的事情,他都不得不信。
他三叔真的干得出来。
“那你别管,反正你们只是朋友,你总不能不让你的朋友追求幸福吧,万一成了呢。我看你这朋友估计是受过什么创伤,对性格外向强势的男性有心理阴影,说不定刚好喜欢小花这一款。”
吴三省边说边拿出手机给解连环打电话。
虽然他和小解都没有孩子,但是迫害小孩真的很好玩。
吴邪难以置信地看着吴三省,脑子里是张扶灵和小花郎才女貌站在一起的样子。
太离谱了。
太荒谬了。
踏马的。
他在嫉妒。
吴邪清醒地意识到,这种嫉妒不正常,已经超过了朋友的范畴。
他的手微微颤抖。
完了,他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
“首先,大侄子,你要知道一点‘表白是胜利的凯歌,不是冲锋的号角’这句话不是谁都适用的。”
吴三省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的这个朋友,首先她就不是一个敏锐的人,你不和她打直球是没有用的。
从你的描述上看,就算你哪天说了一大堆,把她按在墙上强吻,只要你没说你喜欢她,她也只会从她浅薄的社会常识分析你是色欲熏心的臭流氓,是在犯罪,所以你要做的,是先表白。”
吴邪:“……三叔你确定我表白了人不会跑?”
吴三省简直恨铁不成钢:“你俩一个班,她跑能跑去哪里?她除了你几乎没有朋友,追人不能太道德高尚,就要无耻,你抓住她这个痛点,她肯定不能立刻拒绝你。烈女怕缠郎,你先这样,在那样,肯定能成。”
吴邪:“……果然够无耻。”
吴三省:“你爸,你二叔,一个光棍,一个靠我撮合,这个家里究竟谁最有经验,你还看不出来吗?我泡过的女人比你球场上进过的三分都多!”
吴邪不想再听,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本来就没几个朋友了,他要是这么干,万一有一天她突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一个朋友都没有,哭了怎么办?
还是算了。
三叔一点都不靠谱。
*
张扶灵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没有人和她说,她也没有人能问。
她第一次觉得只有一个朋友确实有一些不方便。
关于吴邪打架的处分下来了,由于是单挑——吴邪单挑宿舍四个人,考虑到双方都有问题,和解之后各自停学回家反省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过去,她发现吴邪好像长高了。
男生的生长期都这么突然吗?
难以理解。
张扶灵掏出了准备了一个星期的发言小册子。
她嘴笨,很多时候说话要么很伤人,要么就是表达不清楚,所以趁着这段时间,她把想要问的问题和表达的态度都写在了一个本子上,决定等吴邪一来就直接一顿输出。
先说爽了再说。
吴邪也准备了很多腹稿。
如果说她不会因为他人的态度受伤,那么他就会当做看不到,可是她明明就会受伤,她只是麻痹自己看不到。
一开始他想着一定要让她学会如何和那些人相处,可后来越想越觉得,她只是不擅长从感情角度出发处理事情而已,为什么不能让她按照能让自己舒服的方式生活?
他又有什么资格教育她?
以她那个内耗的个性,可能早就已经权衡过利弊,最后才得出没必要为了这些人改变自己的结论。
张扶灵几乎一个星期没和人说话了,怕自己语气有问题,就给吴邪塞了张纸条。
[放学别走,校门口拐角小巷子见。]
吴邪收过纸条看了一眼。
这遣词造句,简直像是要和他去约架。
她哪怕后面加一句,我有话对你说呢。
吴邪一整天上课几乎都没怎么听,脑子里不停地排演自己放学应该怎么和她沟通。
放学之后拐角巷子里。
吴邪刚准备开口,张扶灵先伸出一只手拦住他。
“等一下。”
吴邪眼睁睁看着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然后抑扬顿挫充满感情地……朗诵?
她说了什么吴邪一句没听进去,他就看着她一脸认真地照着稿子念。
吴邪抬起手遮住嘴角。
妈的,太可爱了。
她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张扶灵照着本子念了一半,突然感觉不对劲,一抬头吴邪看着她笑得像个傻子似的。
他笑什么?她这么认真,这么严肃,他干嘛呢?
以为她在和他开玩笑吗?
“喂,你能不能认真点听我说?”
吴邪点头。
“我在听。”
“不是,你踏马到底笑什么?严肃点!”
“我在听,我真的在听,你继续。”
“到底……在笑什么啊?”
张扶灵也忍不住笑起来,不是,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
吴邪边笑边从她手里拿过那个笔记本,看了两行,确实是很严肃的内容。
但是,不行。
一想到她居然还要写稿子,就觉得好可爱。
张扶灵反应过来,解释说:“写稿子是因为我对这件事很认真好不好。”
“是是是,对不起,但是你连感情问题都要写稿子,真的,你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好了,不需要这样。”
吴邪笑弯了腰,单手撑住她肩膀。
“对我你不需要三思后行,不管你说什么,放心,我都会接住你的。”
张扶灵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
“我这个人很较真的,你别乱说话,我会当真的。”
吴邪也不笑了,很认真地看着她说:“我知道。”
张扶灵仔细地分辨着吴邪的表情,想看出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是她什么都看不出。
吴邪那双眼睛没有回避,坦坦荡荡。
他是认真的。
张扶灵有点想哭,像是从高空坠落之后,以为会粉身碎骨却突然软着陆。
劫后余生的欣喜和难以置信。
“我会当真的。”
“没关系,真的,你可以直来直往地说话,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妈的,她听不得这种话。
张扶灵抬手遮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流下来。
她真的能做自己吗?
呜呜呜,吴邪,天使!她命定的挚友!从今天开始他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是什么绝美的友情!
士为知己者死,她今天就为吴邪死一百次!
她哭的稀里哗啦的,吴邪手足无措,想着自己难道是说错话了?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不是,不是,只是你真的,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我真的特别特别害怕,害怕我说的话哪里不对。所以你以后如果觉得我哪句话伤害到你了,你一定要直接告诉我。”
“好好好,我告诉你,我一定告诉你,你别哭了。”
“吴邪……我真的……我真的特别特别……”
吴邪一下愣住了。
啊?这么突然的吗?
她真的特别特别……
“喜欢你。”
卧槽!
等,等下,不是幻听,也不是做梦。
她刚刚是说喜欢没错吧?
“呜呜呜,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最好的——”
唯一的!
“朋友。”
……
他在抱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
他是傻波一。
张扶灵哭成了傻波一。
“咱俩要好一辈子,做一辈子的朋友!以后我死了,我的墓志铭都要把你刻上去。”
不必了。
吴邪心如死灰。
一辈子的朋友。
妈的,这初恋还没开始,就被判死刑了。
问……问题不大。
吴邪努力安慰自己。
就她这个德行,估计这辈子想谈恋爱也难了,以后想结婚大概率就是个相亲的料,只要他够耐心,上位那是迟早的事。
他好恨。
她怎么是个傻波一啊。
张扶灵只觉得世界都明媚了,外面鸟叫都变得悦耳了。
她要努力维持经营这段关系,以吴邪的感受为第一要务。
这段友情如果一定要加个期限,她希望是一万年!
毕竟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纯粹、更真挚的感情了。
挚友yyds!
*
不温不火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吴邪的成绩,上哪所大学都绰绰有余,但是张扶灵就很摆,她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成绩稳定维持在中上游水平。
属于是不上不下,不尴不尬。
班主任最想提升的那一批人。
吴邪想尽办法鞭策她,但是不管怎么说好像都没有用。
她就是那种得过且过的性格,未来的理想就是得过且过的人生。
她不在乎世俗的评价,也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
直到有一天他叹气,张扶灵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
她听完愣了很久。
她知道吴邪有想去的学校和专业的,平时他就会看很多建筑方面的书,可她成绩太差了,绝不可能和吴邪考同一所学校。
她也是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高三了,毕业之后前往大学,就要奔赴不同的人生了。
那些高中生的承诺,在社会洪流里,轻浮的就像是小孩子扮家家。
可不巧的是,她是那群小孩里最认真的一个。
第二天吴邪发现她居然没带手机,上课也不睡觉了,作业也自己写完没有抄他的。
突然就上进了起来。
她对课内的这些东西兴趣不大,所以学的很痛苦,抓耳挠腮的样子比在雨里cos无脸男都恐怖。
吴邪以为她又是三分钟热度,但是没想到她居然坚持到了最后。
她的成绩稳步提升,但直到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她的成绩还是飘飘忽忽不稳定。
这个时候的高考,还是先报志愿再公布成绩。
吴邪对自己的成绩很有把握,他的成绩绝对没问题,但是张扶灵就不一定了。
她的成绩连她自己都把握不住。
可看志愿的时候,她还是随手就写了浙大。
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张扶灵的成绩压线过了分数线。
他们又能做四年同学。
*
出了成绩之后没多久,七夕就快到了,班里组织了同学聚会,但究竟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
吴邪原本以为这种活动,张扶灵应该不想参加,但是她居然也没拒绝。
等班长通知了他聚餐地点,他才了然。
这家店是之前张扶灵好几次想吃但总是吃不上的那家店。
他就不该对这个人形食袋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
聚会当天,所有女生都穿着小裙子和高跟鞋,还做了精致造型,努力伪装成大人的样子。
吴邪本来要去接张扶灵,但她说有惊喜给他,让他自己先走,所以他现在才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妥帖地坐在席上,看着那群花枝招展的女生,已经能想象出张扶灵一身体恤裤衩坐在其间的样子。
格格不入。
可等张扶灵真的到了,吴邪立刻发现她居然罕见地穿了一身小黑裙。
虽然没有化妆,也没有做造型,但是混入女生堆里也是有模有样的。
吴邪只愣了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她穿成这样绝对是有什么原因。
比如说裙子穿脱方便,连衣裙不用搭配之类的理由。
张扶灵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侧过头低声对他炫耀:
“这裙子我特意买大了一码,没有腰带,今天能放开肚皮吃。说起来,班长是说这顿他请客对吧?”
吴邪点头。
“好耶,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踏马吃吃吃。”
果然。
幸好他没有抱什么不该有的期待。
吴邪冷静地等待并猜测张扶灵说的惊喜。
他的心已经像极地冰川一样冷酷。
她绝不可能知道什么七夕什么节日。
她可能就是在路上突然看到什么东西,于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这种事情过去也常有发生。
能骨传导音乐的糖果,味道奇怪的汽水,中药店的驱蚊香包,一块河边捡回来的打水漂圣体的石头。
总之她的惊喜只在于她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张扶灵如她所言,吃的肚皮滚圆。
班长挑今天请客是为了表白。
别人激情告白,张扶灵吃吃吃。
别人表白成功,张扶灵吃吃吃。
别人表白成功亲上了,现场气氛热烈,所有人都在起哄,吴邪都有些热血沸腾,张扶灵还踏马在吃吃吃。
她把盘子里雕花的萝卜都吃了。
聚餐结束,班长提出去ktv,于是他们站在路边等车。
等车的间隙,吴邪熟练地掏出健胃消食片。
“这玩意儿不消食的。”张扶灵接过嘎巴嘎巴两下就嚼吧着咽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动作熟练的像一个三个月的孕妇,有些忧伤地说:
“我的肚子被这家店搞大了。”
“不要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
“给你一个做他干爹的机会。”
“谢谢,不用了。”
“好吧,那怪可惜的。”
“……你说的惊喜呢?”
“啊,差点忘记了。”张扶灵拉着吴邪悄悄后退。
“我们逃跑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拉着吴邪转身飞奔起来。
吴邪失笑。
他还以为她穿运动鞋是为了显得不那么高,结果是为了跑起来方便。
身后的同学发现他俩跑路,呼唤起来,他们也没有回头,狂奔在夜色里。
张扶灵带他拐到一个巷子里,爬上了一个废弃的天台。
上面摆着一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望远镜。
张扶灵走到望远镜前面,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礼。
“怎么样?我的新发现!”
天台上有明显布置过的痕迹。
旧沙发、旧藤椅、旧桌子,还有一打可乐。
“你去捡垃圾了?”
“哎呀,不重要,你喝可乐吗?”
“不喝……你还喝的下?”
吴邪一边说一边试着摆弄了一下望远镜,发现已经彻底坏掉了,上面的镜片都被扣走了。
“那是氛围组,我怎么可能捡到没有坏掉的望远镜啊,你也太高看我了。”
张扶灵窝在沙发上,打开一瓶可乐,甜腻的气泡流了一手。
“那你要给我的惊喜是什么?”
“躺在沙发上等一会儿就能看到了,放心,沙发套我洗过了。”
吴邪试着躺在另一个沙发上,被强制塞了一瓶可乐,然后碰杯。
夏夜晚风,暗香浮动。
刚刚奔跑时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息,他能明显感觉到另一个人存在的气息。
以后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次,他们会一起度过无数个这样安静的夜晚。
只要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就逐渐平静下来,被幸福的泡泡包裹住。
即使她不开窍。
“前段时间看了一段话觉得很有道理。”张扶灵用她独特的没有起伏的平稳语调说。
“这世界上有三件事藏不住。”
已经平静的心开始渐渐加速。
“贫穷、感冒、和爱情。”
吴邪屏住了呼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侧过头,发现她正看着天空。
“所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知道她问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即使现在表情平静,语调平稳。
他刚想回答,张扶灵轻轻呼出一口气说。
“吴邪,抬头。”
吴邪顺着她的视线向上看。
黑色的夜幕里,星海划开的幕布左右,有两颗显眼的星体。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