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前往西梁关(七)
眼前的面具人,雌雄莫辨。
苏谨言并不敢断定面具人就是百里明月。
他心中的百里明月。
初见赵春水时,赵春水并不认识他,他不知这位百里明月是否认识他。
许是如赵春水一般,不认得他。
苏谨言很清楚,他和赵春水已易过容,面具人即使是百里明月,她现在也不会认出他们。
苏谨言只是有所期盼。
这一切越来越玄乎,又似乎他的出现并
不奇怪。
十戒和尚,南宫依依…..他们是不是也在这片天地?
是不是只有他才认得出他们来?
当然,苏谨言心里其实清楚,赵春水并不是开封府的那个赵春水。
可又是那个赵春水。
总之,于这片感应不到天地灵气的天地
来说,苏谨言总觉得这片天地不同凡响。
太可多玄乎之事。
他们是谁?这是哪里?我又是谁?
想法多多,却只是瞬间之事。
苏谨言稳了稳心神,举杯而言:“苏谨言谢过百里兄盛情招待。”
目光如炬,久久凝之。那凤眸平静如水,水波荡漾。
苏谨言在提到他名字时,声音加重了些,且缓缓而言,然则眼井无波。
波澜不惊。
看来,之前所猜不错,即使面具人是真的百里明月,于他来说,苏谨言就是一个陌生人。
苏谨言心事连连时,赵春水眼里有一丝了然,怪不得蒙面黑衣人要袭杀她。她看向百里明月,杏眸里生出了暖色。
“请。”话完便仰头而饮,一杯见底。
.……
苏谨言和赵春水放下杯盏,跪坐于一旁的杏儿提起了紫金琉璃壶。
来时,苏谨言和赵春水心里皆是来看看香车内,乃是何等大人物,引得数以百计的蒙面黑衣人袭杀他。
这一时,两人心里是各生出其他想法。赵春水神情放松了许多,眉心舒展,心情似乎甚悦,大口而饮,朝百里明月竖起大拇指,直赞这紫葡美酒只乃天上有。
紫葡美酒是贡酒,这民间自是饮不上的。
百里明月见赵春水性格爽朗,令他想起了一位故人,十年未见了。
两人性情相似,恍惚间如似故人相处。
赵春水这一随性,苏谨言自是看在眼里,心有不解,此时却不宜相问。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笑眼迷离,光影灼灼。
……
酒过三巡,百里明月朗声大笑:“若是赵姑娘喜欢,我这后车上还有二十坛,便送与姑娘了。”
百里明月对苏谨言和赵春水本是抱有试探之心,才令女官杏儿去相邀苏谨言他们。这一处下来,苏谨言的神情虽有些淡然,却能令他安心,提不起对苏谨言有防备之心。
何故初见如遇知己?己不明其理,甚感奇怪,多看了苏谨言两眼,心湖却被撩起春波。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本意慎行,投缘之中多饮了几杯,饮红了绯霞。
苏谨言自是无霞可见。
面具下已是嫣红姹紫,心眼迷离。
前一时,遭遇蒙面黑衣人袭杀,这一会双方却如有默契,皆闭口不言。
有些话确实不宜相谈,虽为一见倾心,相谈甚欢,可也只是如此。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酒席散去,亦是陌路之人。
又真的可坦诚相待,多在饮酒。
“百里兄如此胜情,苏某愧饮。”
“哎呀,苏兄这话如何讲?”凤眼睨视,霓虹闪烁,唇齿轻启:“缘分使然,才可同饮,区区一些酒水,何足挂齿。”
苏谨言眸眼直视,道:“百里兄所言极是,苏某着相了。”
三人再饮一杯无。
……
许有一时,赵春水醉红着杏眼,螓首低垂。
苏谨言想起身告退,赵春水却挽着他的手臂,依着苏谨言,醉醺醺喃喃语:“我不走,今晚我就睡在这儿了。”
苏谨言无语。
抬眸看向百里明月,道:“叨扰了,我们这就告辞。”
“什么话吗?”百里明月指着苏谨言的鼻头,娇嗔道:“苏兄太也见外了。”
鼻浓音糯。
“伉俪二人今晚谁都不用走,睡于此又何妨?”
遭了,遭了。杏儿眸眼含怨。爷,这可是真喝醉了。
女子,她是女儿之身。
这一时,苏谨言完全可以断定面具之下,一定是他心里的绝美容颜。
无端的亲近感,这一时全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她还是这样,喜着男衫。
她这是行事鲁莽,还是心中早有谋计,前方无凶险。
这样的境地,还能醉成这样。
这个杏儿内气匀称,显然是个内家高手,可若遇上白狐人,还是有些不够看。
不对,她这不是真醉。
误认他们是夫妻,故意的吧。
苏谨言唇角微扬,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今晚就叨扰百里兄了。”
心中有了定夺,苏谨言此时还真不想就此下车。
嗥鸣?之声响彻山谷,马儿乱了脚步,马车颠了几下,案几上的杯具无动,酒水并未洒落半滴。
“爷,山鹰盘旋,野狼挡道。”声音显得有些恐慌。
“五哥,怎么回事?”杏儿不解,这些禽畜怎可令赵五感到害怕。
“我下去看看。”苏谨言看向杏儿,转而低头望向枕着他大腿而睡的赵春水,眸眼柔情似水,道:“麻烦你照看好她。”
苏谨言这话更多的是对侧卧于绒毯上的面具人所言。
来到这片天地,所见高手不多,能与他交上手的更是不超一指之数。确切来讲,苏谨言只见到两位。
皆是今晚所见。
醉卧在绒毯上的面具人,另一个便是白狐脸。
车窗帘还未掀起,杏儿手捏帘子的一角看向苏谨言,目光坚定,点头道:“好,我会的。”
外面的情况,苏谨言早已了然于胸,百里明月装睡,他便没有出言提醒杏儿。
杏儿自是不知,只待赵五来报。
下得马车,放眼望去,
墨色的夜空下,像萤火虫般的绿光闪烁,无似萤火虫光般温暖,闪着凶恶的光芒。
星星点点,那是一群饥饿的狼。
十里鹰天门,崖上崖下数以百计,数不清多少双绿光,密密麻麻皆是恶狼饥饿的眼神。
狼群围而不攻,狼王高居山崖之巅,两眼绿光透着难以捉摸的野性和机谨,散发着凶狠的绿光。
群狼严阵以待,只待狼王一声令下。
高空中,黑压压一片遮住了星星的眼,山鹰扇动着强劲有力的翅膀,于十里鹰天门的上空盘旋。
猎物就在足下,显得兴奋。
破晓将至,嗷呜声长长,夜色仿如被冲淡,狼王的嚎叫,如同破晓的曙光,唤醒了沉睡的生灵。
狼群骤然出动,山鹰伏空而下,声音震天,崖谷的心脏仿如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