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章 『沈星回』暗夜初拥(完)

少主有时候会回到把梵依挖出来的地方——那个荒芜的乱葬岗,那架破破烂烂的棺材里躺着,棺材里有梵依的气味。而且,躺在棺材里安静的听着四周的声音,似乎少主也能和当时的梵依共情。

少主闭着眼睛,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回想着和梵依相识相知的过程。

少主自从生下来就衣食无忧。他拥有俊美的容貌,数不尽的财富,崇高的地位,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什么也不用担心。少主觉得自己在几十年间,都活的很混沌,很麻木。

后来,少主知道他有一位未婚妻,也就是安芊羽。后来,少主知道这位未婚妻突然得了重病。

少主开始寻找。

在寻找的旅途中,少主些许得到了些慰藉。他心底的声音告诉他,他一定得找到什么东西。

少主开始上山下海,进寺庙,入道观,求神拜佛,踏遍天下。别人都说他只是和未婚妻关系很好,为了拯救未婚妻的性命才这副模样。只有少主知道,他的内心一直是空空的,等着什么东西来填满。

少主一直在寻找,直到那个夜晚。

黑黢黢的乱葬岗分明让人恐惧,可是少主知道,他的心跳如此的快,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正在靠近某种宿命的东西。

少主割开手,血液滴在棺材板上,然后,棺材被踢开,梵依出现在他面前。

被梵依的眸子扫过,手心冰凉又湿润的触感——那是在用舌头舔舐他的伤口。少主的心跳快的无以复加,心底的声音告诉他,他要找的东西,就是她。他要找的,原来是一个人。

少主晕了过去。

梵依就像一条毒蛇,又像一只狐狸,少主最开始不知道怎么接近她,少主也有一丝害怕獠牙扎进血管的痛感。

少主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梵依说话的,他鼓起勇气,踏进了梵依的房间,死皮赖脸的睡在梵依的房间里。

梵依不止一次提醒过他,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吧?还是说,你没把我当女人?”

少主说,

“不······我没把自己当男人。”

梵依:。。

梵依还说,

“别以为我没听见你磕到脚的声音,我不喜欢开灯。这是你家,空的房间多的是······”

少主说,

“没事,我也不喜欢开灯睡觉。”

梵依:。。

少主问,

“不是你说,让你的棺材和我一起搬过来吗?”

“我怕我搞不懂现在棺材的使用方法,我选的那款看起来很复杂。”

后来,梵依还是默许了少主在她房间里睡觉。

梵依晚出早归,少主晚睡早起,也能在梵依出门前和她打声招呼,以及听到梵依从外面回来的声音。

少主当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想天天能够待在梵依身边就很好。从那个时候开始,少主已经在担心,如果有一天梵依从他的世界里离开,他该怎么办。

后来,少主开始“勾引”梵依。

这是梵依的原话。

天天往她棺材里凑,不是勾引是什么?

后来,梵依和少主有了肌肤之亲,甚至是,负距离交流。少主感到满足,感到幸福,感到沉迷。

梵依从来不肯喝少主的血液,少主就用仪器偷偷抽出自己的血液,和冰箱里的动物血放在一起。少主看见梵依喝了他的血,很高兴。

梵依肯定不知道吧。

少主没有跟梵依说过,这是少主内心永远的秘密。

他们出去旅游的时光,是少主最开心的一段日子。梵依晚上会在森林中穿梭,少主知道梵依在找东西。少主在房间等待梵依,等的久了,那种害怕梵依离开的情绪愈加高涨。

他们一起去见过世界,看过人生百态,去的地方越多,看别人的生活越久,梵依脸上的表情就越沉重。少主问,

“梵依,你怎么了?”

梵依的眼里有少主从来没见过的严肃,

“为什么,他们过这样的生活,也可以笑的那么开心?”

梵依指着一家居住在垃圾堆里的农民工,车窗外,几个塑料棚子稀稀拉拉,歪歪扭扭的搭在垃圾堆上,两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在垃圾堆中玩耍。废弃的牛奶纸盒被他们堆成高高的一座塔楼。其中一个女孩推了一下纸盒塔楼,盒子噼里啪啦的散在垃圾堆中,两个孩子看着倒塌的声音“楼”

哈哈大笑。

少主不知道怎么解释,

“小孩子有玩具可玩就很开心,或许,在他们眼中,那些垃圾也是很喜欢的玩具。”

少主知道梵依想问的不是这个,可是少主不知道怎么解答。

梵依喃喃的说,

“像蝼蚁一般苟活,没有力量,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笑呢?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梵依也会站在街角,忽然皱起眉头,看着一对一对来往的情侣或是朋友,低声说,

“这个在说谎,他也在说谎,全都是谎言。谎言与谎言的碰撞,他们脸上居然会露出笑容。”

少主依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对人类而言,说谎似乎是一种本能。用说谎来掩饰自己的窘境,来掩盖自己的心情。或者单纯只是不想告诉别人真相而说谎。

梵依一边摇头一边看着四周的景色,

“人类组建的社会。到底是由什么支撑起来的,为什么人类会愿意以这样的组织架构生活。每个人都在层层的牢笼中。领导?领导是什么东西?法律?法律只是一种无形的东西。婚姻关系?全凭自觉而已。”

梵依看不懂。

这是梵依自己说的。

少主抱着梵依,替她揉开紧皱的眉头,梵依说,

“我看过几千部电影,亲自走过这个世界。仍然看不懂人类建造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全靠道德的约束力搭建起来的社会。大多数人是无知觉的,浑浑噩噩的,少部分人是开心的。所有人都安然的待在这个结构里······”

“我不想改变它了。”

那一晚,梵依极度热情,是让少主感到腿软的热情。

回到别墅,梵依依然是那副样子。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似乎有什么悄然发生了改变。

少主后来知道,安芊羽送来的血液并没有什么异常。

少主内心猜到了,梵依是主动的,故意的想要离开。装作中毒的样子,让少主同意转化。

梵依施施然的离开。

只留下他孤零零的活着。

带着无尽的思念。

少主推开棺材板,看着遥远天空的星星,任由思绪凌乱,继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