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董大彪绺子
第431章董大彪绺子
有曲绍扬这话,刘正德多少松了口气。
再看看自家这三个儿子、五个侄儿,还有那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刘正德心里安稳了不少。
“大家伙儿,敞开了吃喝啊,多吃肉。”刘正德热情的招呼着众人吃肉喝酒。
等众人酒足饭饱,刘家大儿子把手一挥,“套车。”
院子里早有几个老头,把马拾掇干净,喂了不少拌上大粒儿盐的高粱,套在昨天就装好的粮车上。
这可都是双马驾辕的大车,车上装的是辛苦一年打的粮食。
响亮的鞭一甩,一共三十挂大车鱼贯从围子南门赶出去,直奔南岗子。
曲绍扬也率领商队,跟在刘家围子车队的后面,出了围子。
往常年,刘家围子的粮食,都是买到农安三盛玉的李家烧锅。
那李家烧锅的掌柜心善,收庄稼人的粮食不故意压价,但路途太远了,将近两百里地呢。
要是搁往常年也就罢了,偏偏今年上秋的时候,刘家围子的人,跟前来抢马的董大彪绺子起了冲突,打死了董大彪绺子俩人,结下了死仇。
刘正德担心,董大彪绺子不肯善罢甘休,很可能会在卖粮的路上埋伏。
所以,今年他们商议决定,去近一些的大房身鲍家烧锅。
这鲍家烧锅的掌柜不太地道,不光是去码压价,还满斗提虚斗倒,最会坑人。
为了图个太平,也顾不得那些了,围子里各家一致决定,去鲍家烧锅卖粮,哪怕是压价也认了。
从刘家围子到大房身,半路上会经过一个叫四方岗子的地方,那里是一片芦苇荡子,周围没有村屯。
夏天的时候,那里经常会有绺子出没,如今已经快入冬了,按理绺子也该分完红柜猫冬。
可谁敢保证他们不会抽冷子来一下
所以,刘家围子的人,才会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赶路,就是为了避人耳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只要过了四方岗子这片芦苇荡,前面有村屯,也就不怕土匪冷不丁冒出来了。
眼下还没落雪,但是晚间气温很低,路面都冻上了。
车轱辘碾压着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来。
虽然是双马驾辕,可大车拉的重载,属实不轻松,累的马儿直打响鼻儿。
赶车的众人非常有默契的把大鞭换下来,连中鞭都不敢使,只用小鞭轻轻调教辕马,唯恐响鞭声招来胡子。
东方露鱼肚白的时候,车队眼见着也快离开了四方岗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领队的人却脸色一变,弯腰俯身贴在地上倾听之后,连忙吆喝众人。
“快,把车赶到前面土砬子底下,圈起来,有马队赶来了。”
众人闻言大惊,手忙脚乱的把马车赶到前面一处土砬子
土砬子就是一处挺陡的土坡,背后是大岗子,岗子上面长满了密密实实的树木,跑不开马。
众人将马车赶过去,头朝里,马屁股和粮车向外,围成一个半圆形,人可以躲在粮袋子后面。
然后,再给拉扯的马匹眼睛上蒙个布条,车轱辘
紧接着,所有人开始检查枪,没装弹药的抓紧时间装填。
曲绍扬率领的商队,也在附近埋伏了下来,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东南方向传来了马蹄声,紧接着就见到七八十号人的马队,乌泱泱的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都戴着皮帽子,有狗皮的,好一点儿还有狐狸皮或者水獭皮。
脖子上再围个皮毛的脖套,捂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满是兴奋和暴虐的眼睛。
马队在一百五六十米之外停了下来,其中一人拨拉开脖套,大声喊道。
“从哪儿来的车队掌局的人出来说话。”
刘家老大躲在马车后面应答,“白家围子的,你们滑哪路”
他没敢说是刘家围子的,就怕对方是董大彪绺子。
可世上的事就这样,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只见对面那人把脸一沉,冷冷一笑,“刘当家的,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想晃点我。
咱们心知肚明,你们是从刘家围子出来的。”
刘家老大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子,坏了,让人认出来了。“那又咋地”
“咋地我们是董大彪绺子,秋天你们刘家围子打死了我们两个来合字,欠我们两条命。
今天不要你们的滚子、大沙子,只要把连子都卸下来,响子和柴禾也留下,就算抵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要粮食和车,只要交出马匹、枪、子弹,就放过刘家围子的人。
刘家老大端着枪躲在粮袋子后头,依旧没出来。
“世道不太平,响子得留着打张三。
庄户人家也离不开连子,趟地、秋收、拉脚、卖粮,哪一样也少不了啊。”
对面的绺子见刘家围子的人油盐不进,顿时就来气了,一挥手,七八十个胡子围住了车队,开枪就打。
刘家围子这头的炮手和车老板子虽然装备差了些,人手也少。
可是借着粮车的掩护,加上人心也齐,排枪打得非常漂亮。
倒是对面的绺子,虽然人多枪多,却一个个都藏着鬼心眼儿,耍滑头一个顶好几个。
别看胡子一个个人欢马炸闹腾的挺凶,却谁都不敢轻易猛打猛冲。
当然,胡子这么做也有他们的用意。
他们骑马行踪不定的打游枪,可以耗费大车队的子弹。
庄户人家能带多少子弹很快就打光了,到时候还不是由着胡子摆弄
情况也确实如此,刘家围子这些人手里,多数都是老土炮。
只有少量几棵快枪,那是前两天大价钱从曲绍扬的商队买的。
快枪带的子弹不多,这么打下去,很快就没了。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西北方向响起了枪声。
不是别人,正是曲绍扬带着那三十来个随从。
曲绍扬这边可不简单,清一色的快枪,而且众人的枪法也极好,顷刻间就有五六个胡子中枪倒地了。
情势不妙,董大彪绺子见点子太硬,横饭吃不开,只能带人快走。“挣不着了,滑。”
胡子说话间就要跑,可曲绍扬能放过他们么带人就追。
倒是躲在车队后面的人,看的有点儿傻。
不是说就顺路护送一下,关键时候递个枪么曲老爷咋还领着人追胡子去了可不管怎么样,绺子被打退,今天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刘家几个儿子,都长出了一口气。
于是,赶紧让人清点一下,轻伤的就赶紧包扎一下。
庄户人家一般都随身带着马粪包,弄点儿敷上,再随便缠上布。
装粮食的麻袋被子弹打漏了,这会儿正往外淌粮食呢,赶紧拿出来大马蹄针缝补几下将就着。
好在拉车的马都没啥事儿,众人都松了口气,忙赶着大车往鲍家烧锅赶路。
“大哥,曲老爷他们怎么办咱不用等他们么”刘家老二边走边问。
“不用,你没瞧见那伙儿胡子让曲老爷他们撵的屁滚尿流么
那些人不简单,我瞅着他们好像就是冲着那伙儿胡子来的。放心吧,没事儿。”
刘家老大总归有点儿见识,看出来曲绍扬一行不简单,故而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还是抓紧时间把粮卖了要紧。
另一边,曲绍扬率队追击胡子,大概追出去十来里地之后,前面忽然冒出来一队人马。
这队骑兵大概有两三百人,一水儿的快马快枪,动作整齐划一。
迎面对上胡子,这队骑兵二话不说,端枪就射。
胡子这边本来就被曲绍扬带人追的挺狼狈,七八十人已经就剩五十来人了。
如今又被拦路截击,如何能抵挡
对面一轮射击之后,绺子就剩一少半儿人还在马背上了,吓得那领头的胡子,拨转马头就要跑,不想这时曲绍扬也带队追了上来。
“爷爷饶命,我们投降还不行么”
几个胡子眼见着跑不掉了,叽里咕噜的从马背上滚下来,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求饶。
曲绍扬一挥手,身后的人下马来,上前去就把剩下那几个土匪给踹翻了,拿出绳子,给捆了个结实。
对面骑兵队的首领也来到近前,在马上朝着曲绍扬抱拳行礼。
“大人,那些受伤的胡子都怎么处理”
曲绍扬扫了前面的胡子一眼,冷声说道。“除了这几个活口之外,其余的都杀了吧。
脑袋砍下来,回去吊在长春城南门楼子上示众,这就是惹到我曲绍扬的下场。
一个个胆大包天,连曲家也敢砸窑,不让他们长长记性哪行”
那几个活着的胡子一听这话,直接就吓尿裤子了。
坏了,这是猫耳山那位曲大人亲自带队来剿匪了啊。落在那活阎王手里,他们还能有个好么
“曲大人,曲大人,我有话说。
当初是姜老歪来找我们大当家,是他在中间拱火儿,说是曲大人带兵打小倭子了,家里肯定兵力空虚,鼓动我们去砸窑的。”
这小子,是董大彪绺子的一个炮头,知道的事情不少。
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最起码别死的那么惨。
曲绍扬闻言,冷哼一声,“你小子倒是识相。
来人,把他们几个分开审讯,该问的都问清楚。
乖乖配合的,就让他们少遭点儿罪。
不肯乖乖配合,就把他们胡子那套,什么穿、望天、挂甲之类的,都给来一遍,也让他们尝尝啥滋味儿。”
这话一出,那几个胡子顿时吓的魂不附体,身子都哆嗦成一团了。
“我说,啥都说。”炮头扯着嗓子喊道。
曲绍扬摆摆手,身旁的人上前,直接就把那几个胡子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拎走了。
这几个胡子倒是识相,没费多少力气,就把知道的东西全都说了。
当初连旗攻打曲家围子的绺子一共七股,董大彪、老东北这两股绺子是人数最多的。
其他的像什么天来顺、占东风、小北海等,都是小绺子。
这董大彪绺子,以前是占东山绺子身后的小弟,不咋起眼。
等占东山和满天红被曲绍扬收拾了,彻底覆灭之后,董大彪绺子这才发展起来。
姜老歪,就是以前占东山绺子的人,被曲绍扬弄去金场和山场子当劳工好几年,这匪气还是没磨掉。
曲绍扬率部出征,跟小倭子打仗,金场看管不严,姜老歪几个就从金场逃出去,想办法联系到了董大彪。
在姜老歪一番鼓吹下,董大彪动了心思,于是传海叶子,联系了其他几个绺子,一起砸窑。
他们通过姜老歪,策反了巡防队的两个人,一边下药迷翻了半数巡防队,另一边摸到岗哨,将人放倒。
之后众绺子一起,前去曲家砸窑。
不想砸窑失败,几个绺子损兵折将,姜老歪也当场就死了。
无奈之下,这些绺子仓皇逃窜,屁滚尿流的回到了自己的山寨。
后来听说猫耳山那头回来了一部分巡防队,正满哪打听他们消息呢。
董大彪知道事情不妙,索性就传信给其他绺子,都放弃了自己的亭子、山寨。
一起离开东边道管辖范围,躲避曲绍扬的报复。
“大人,已经问清楚了,董大彪带着手底下两百多人,眼下就藏在扶余和农安交界的苇子荡里。
那边有个黄家大院,是董大彪绺子的窝主,暗中给董大彪绺子提供米粮药品、通风报信。”
手下人把审问的结果,一一汇报上来。
“今天你这伙胡子被咱们给灭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董大彪那头就能察觉。
传令其他人,迅速赶往董大彪藏身地点,在周围埋伏下来。
分一部分人手,把那些土匪的脑袋,都装麻袋里,给我送长春城区。
其余的人,带上那几个俘虏,跟我走。”曲绍扬综合分析了一下那些消息后,立刻做出决定。
底下人应了声,立刻照着曲绍扬吩咐的办。
而曲绍扬,则是率领这两百来人,快马赶往两县搭界儿的地方。
在扶余、农安一带,要是提起黄家大院,几乎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黄家的老太爷叫黄茂田,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地主,而是靠苇子起家的。
苇子,不光可以编苇席,还是造老窗户纸的主要原材料,属于是重要资源,具有很高的利用价值。
不管什么年月,能挣钱的东西,肯定就有人疯抢。
苇子荡也是一样,谁拳头大,谁就说的算,而黄家,就是这一带苇子荡的主人,也被成为“苇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