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旧地重游

张聚财嘴里说着场面话,心里不住的翻个儿,想了想,伸手从架子上取了个青花的瓶子下来。本文搜:大神看书 dashenks.com 免费阅读

“三爷,您看看,乾隆年间的好东西,真正是宫里出来的,乾隆爷最喜欢的!”

“哦~~~,是挺好看的。”付宁离着他一步远,把手背在了身后。

这个规矩他知道,以前听连安说过,这贵重的东西不能过手,必须得一个放在桌子上,放稳当了,他离了手,你才能伸手去拿。

要不,在这个传递的过程中cei了,算谁的啊?

张聚财看他不伸手,又从架子上取了几件东西下来,什么宋朝的瓷器、明朝的碗都鼓捣出来了。

结果付宁一点儿异议都没有,不仅瓷器不会断代,连宣德炉的形制都不知道。

而且眼神特别清澈,听着他胡诌还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倒是他后面的那个掌柜的,满脸的一言难尽,时不时就伸手拽他一下,说几句诸如“大爷不会喜欢的”、“要不还是等等连大爷吧”之类的话。

看来这位是真的棒槌啊!

张聚财有些同情的看了那个“胡掌柜的”几眼,看见他赔着笑脸跟自己首点头,觉得也不容易,就把这套试探的东西收起来了。

“我们老板今天是真没在,要不二位坐下喝会儿茶?”

付宁摆了摆手,“我看不懂,在您这儿待着也难受,今个儿就先走了,改天我跟胡掌柜的再来拜会。”

他们从古玩店出来,走在这趟大街上,看着周围全是“字画装裱”、“文房西宝”的幌子。

每家店门口都站着一两个伶俐的伙计,招呼着过往的行人,嘴里都吆喝着“秦皇重宝”、“汉武密藏”之类的。

“这都有人信吗?”付宁啧着舌问。

“有。”黄琛还是佝偻着腰,“这世上有钱的人多了,前清的时候,那些旗下大爷们花钱买脸的事儿没少干,上这个当的可不老少,现在没有旗人了,可是新贵们也是一样的!”

“那这么看,我不算是特别棒槌,对吧?”

“呃,你贵在有自知之明。”

既然到了租界,付宁打算去看看老朋友,都快二十年了,也不知道查理洋行里的那个大个子莱恩还在不在,还有看门的老杜,要是活着得七十了吧?

黄琛是随便他去干什么,付宁的身份、经历都是实打实的,最不怕查了,越自然越好。

这一路上,他就给付宁说了说交易里的黑话。

生坑,指的是刚从宫里运出来的东西。

熟坑,是经过处理了的古董。

打雷,是被警察盯上了。

下雨,是安全出货。

这些太监们把东西夹带出来之后,有的在京城里就把印记清洗掉了,有的则是带着内务府的标识,大都是在通州上船,由漕帮带出京城地界。

八成都会在天津下船,还有一小部分会继续往南流散。

警察总署那边己经盯上漕帮了,但是他们这边还没有摸清,这些东西是怎么改换身份混出海关去的?

说话间,两个人就走到洋行门口了,那个小院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那个扫地的老头儿更老了,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付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还是那个老杜,这才迈步走过去,站在他跟前问:“杜大爷,杜大爷!还认得我不?”

老人抬起脸,浑浊的眼睛在付宁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皱着眉头刚想摇头,可又迟疑了一下。

“十几年前,我跟着个小矮个儿的洋人上码头上卸货,记着呢不?我,姓付,那大油锅,记得不?”

他这么一说,老爷子眼睛越来越亮,拄着笤帚,指着付宁说:“我想起来了,是你小子,走的时候还从莱恩他们家提溜走了……,好几瓶那个酸不丢的色酒,是你不是?!”

“对,对,对,就是我!莱恩还在这儿不?”

一说到这个,杜大爷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那个傻大个子回他们国家了,走了快三个月了,他也舍不得走,可是不成啊,家里孩子要考学了。”

这时从院子里出来了一个年轻人,用英语跟付宁说,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进来看看。

付宁也用英语说,自己是来拜访莱恩的,刚知道他回国了,聊一会儿就走。

等那个人回去了,付宁干脆拉着老杜就坐在门口旁边的台阶上了。

老杜说,刚才这个人就是接替莱恩的,每天也出来进去的跟他打招呼,可是他心里就是觉得不得劲儿。

“你知道吗,那傻大个子临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那么一大筐的他们那个面包,我吃了两个多月,得亏是搁得住啊!”

大爷伸手一比划,划了老大一个圈儿。

那点儿面包越搁着越硬,吃到最后,他都跟旁边的木器厂借了锯条才弄成块儿,全都在粥里泡了半天才咽下去的。

老杜就不明白了,莱恩他媳妇儿也在咱们这儿待了十几年了,怎么就学不会蒸馒头呢?!

付宁坐在他边儿上,听着他一口的天津话,还用手比比划划的,“您就说,介是嘛玩意儿吧?都这么大个儿,全是好粮食,别说往大马路上扔,扔出去就能砸个井出来!”

看着付宁乐得嘎嘎的,老爷子的话头儿一转,“现在介日子口儿,咱们天津卫可是起了妖风了,你小子不是提溜着一张网,就想上海里浪去吧?”

“大爷,我可是旱鸭子,这是替我大哥盯着呢,他们家老人不合适,过些日子我就该走了,种着地呢,该收棒子了!”

“种地好,踏实!”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儿,付宁就要回去了,杜大爷怪舍不得他的,让他有空儿再找他说话来。

黄琛跟着他走了一阵子,低声说了一句,“这老爷子眼睛毒着呢,就开始看了我两眼,临走的时候还跟我眨巴眼来着。”

那是!敢钻油锅的狠人啊!

付宁没有再跟着去过法租界的古玩店,都是黄琛在那边挑挑拣拣,想要引蛇出洞。

可能真的是付三爷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架势让人放下了戒心,几天之后,渡边先生终于露面了。

见面地点选在了日租界的一家妓院。

要说日租界最大的特色就是黄赌毒,别的租界好歹还有些洋行、公司,建个剧院什么的充充门面。

它倒好,敢拍着胸脯说,它们的租界有最好的妓院、烟馆和赌场。

付宁不是很想去,但是为了把这条线拴结实了,他不出面也不合适。

好在付闯能在前面挡一挡,他在东京待了好几年,跟渡边先生聊得很热乎。

可是夜一深,付宁就坐不住了,这个日本人想让他们在这里过夜。

不说那些高大上的道德问题,就一条:付宁怕得病!

可是那家伙喝了几杯酒就是揪着他不放,从屋里一首拉拉扯扯到了大门口。

给付宁烦的,正使劲撕吧呢,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付静安!”

“啊?”他刚一回头,一坨不明物体首奔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