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王上,管管你家儿子啊

是从向外委托饲养雏鸡的时候开始的吗?

那一年是灭韩没过多久。但在当时这并不算什么太大的改变。

一是因为最初发放的雏鸡少,二是因为县乡有一种秦吏名为牛长,专门负责养牛,如此,出现类似的“鸡长”就没有值得惊讶的地方。

“不是……”

如果委托饲养是早有计划,那么最初的开始,应该是在三公子养鸡的时候,或者还要再向前。

那一年……这已经早到什么时候了?

按照丞相的设想,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应该是二公子的想法。

不是秦王做不到,而是秦王的行事更类似于“不动如山,动如雷震”,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做事风格。

假如真的是二公子做的,这也太早了,不可能,不可能……

丞相不太能接受。紧接着他想到了曾在外面听闻的传言,传言中讲了许多二公子做的事情,听起来相当离谱,似乎把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扔到了二公子身上。

里面有一条就是与鸡有关。

对于这些把人夸到失真的愚蠢传言,众人曾猜测是二公子失智的附属做的,但当有人向秦王提及这事时,秦王突然就乐呵起来,才让其余臣子窥见些许真相。

原来是失智的老父亲干的。散了吧,散了吧。

丞相的心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说,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呢?

他知道里面的部分内容是真的,比如纸。造纸前用的工匠是从少府手中调走的,所以少府对此略知一二,他也能从少府口中了解。

但水车就太假了。那可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说是十年前的二公子干的,虚一下是七八岁,按实际的出生年月看,那时二公子才五岁吧,谁信啊。

丞相睡不下去,总想写些什么,于是起身,把脑海中记得的相关内容都写下来。

根据时间节点排列,将手放在了“水车”二字上。

“那一年,是大旱。”

所以水车的推广不仅没有受到阻碍,还被大开便门,迅速在有旱情的各处安置。

但即便没有旱情,这是利于农事的东西,最后也会走向千家万户,只不过普及速度会更缓慢。

如果这就是一切的开始。下一个重要的是改进的犁,还是字典?

犁是耕作的需要,字典简化字体为提高效率,这都是不需要借助时机就能问世的东西。

假如它们的出现偏偏也要像水车一样利用到什么机会呢?

犁……想不通,先搁置。字典,之后出现的变化是纸。

“纸,字,纸,字……”丞相如同入魔一般反复轻念。

它们之中必然有联系,这次又借助了什么机会,又是什么成为了这次改变的掩护?

轻念声终于消失,丞相像屏住呼吸,说:“郎中令。”

郎中令下有许多郎官,郎官三署在负责考核外放的事情。

他会将它与郎官联系到一起,是因为丞相想到,纸最开始被限定用于三署的月考之上。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限制,是不想引人注意吗?还有郎官……他们是如何被培育的?

月考、纸、字典……还有别的吗?这一次瞄准的是秦对于官吏的紧缺?所以仍然没有人过多警惕。

丞相都不敢想,假如这么多年郎官的考核都被二公子间接掌控,那现在外放到三晋和燕地的郎官,他们都在三署学了什么?他们都是什么人啊?

王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家儿子在干什么啊?

一想到那散如满天星的基层县官,他们可能都受过二公子的影响,丞相就感觉有点心梗。相比之下,其他的改进发明都像小打小闹。

对于农事的改进忽略,丞相更关注与政事相关的内容。真正放出明显的转变讯号的,应该是这一条吧。

“减刑。”

想反对减刑体系成型的人,要么是意图彰显自己的学术论点,要么是利益相关,要么是人有问题……

就是从这之后,同僚闲暇时逐渐会讨论有关仁德的话题。但这终究只是在原本律法上的修补而已,法律如何对待刑徒也与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无关,剩下的人则乐见其成,想借此捞出一些亲友。

丞相分析不下去了。他越看越觉得,这全tm都是二公子干的。前期能看出很浓重的借时借势倾向,到后期,大概就是从减刑开始,二公子要不装了,要摊牌了。

十年,这是什么怪物。雪灾那天的讨论中,在听到二公子旧路与新路的言论后,他原以为这是又一个“孝公”,孝公与商君改革变法,奠统一之基。统一之后的新路,自然也是需要一个奠基人的。

但谁知道……

丞相轻叹:“改革……早就开始了啊……”

怎么还有不打一声招呼就开始的改革呢?这么不讲武德,这和不下战书就直接开战的秦国有什么两样?啊,我们就是秦国啊,那没事了。

丞相实在放心不下那群可能被二公子间接掌控的郎官。安静的郎中三署在他眼中俨然变成了可怕的东西。

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在意这个普通的、正常的、不值一提的部门。

但是它……如果和二公子搭上关系,它真的就这么普通吗?它是不是也在用许多年为将来做准备呢?二公子想用它做什么?

在与二公子有关的所有事件之中,丞相最为在意的就是这一件,在梳理出这则重大消息后,甚至不能静下心继续梳理。他太清楚底层官员能做的事有多少了。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派出去的县官都被洗脑忠于二公子,那秦国到底有多少县城是……不能想啊。

得去看看才行。

还有,王上,你真的就不管管你家儿子吗!

“啊啾。”赵昌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抬手就制止想找医官的鱼,自觉良好,“问题不大,肯定是有人在想我。”

——

大梁。

在得知秦国本土遭遇大雪之后,似乎隐有言论流传:

这是上天悲痛于大梁的惨状,将淹没大梁的河水化作大雪降下,惩罚秦国的不仁。

这言论根本不需要过多推动,幸存的大梁人就自觉地在私底传播,并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前几年在寻找刺客途中接连受挫的张良深藏身与名,他只是认为这很有连接性,便随口一言,而后专心在大梁周围找下一任合作伙伴。

首先对这则流言提起重视的高级官员不是新设郡的郡守,而是在不远处秦齐边境镇守的王贲。

他也说不清自己对于大梁是什么态度,王贲虽然不在大梁,却仍然在主动关注这里重建的进度。

“河水……在复仇……”听到这个内容,王贲心绪难言。

无论是真是假,遇难的秦人如果责怪起来,甚至认为开战是错误的,动摇民心,动摇军心,这该怎么办?

必须要让咸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