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光,吃光
赵昌并不在意宣传兄长的作品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不利,或是危机。
他也知道扶苏没有奇怪的想法,大哥是一心一意想要掰好天下的幼苗。
如果为维护自己的地位而打压兄弟,在他看来,是自己不够强。甚至,就算最后自己确实在某一处比不过,他也有自信能让兄弟们仍然听他的话。
他又不是以全方位的绝对天赋、绝对压制来掌握别人。在某一方面比他厉害的人,一直都有很多。
“真好。”扶苏得到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
不会扭曲、嫉妒、暗中陷害,能够宽和地包容,所以他才愿意给出信赖。
“昌……将它转交给父王吧……”扶苏通过了第一关,并相当自觉地甩出了任务。
赵昌拒绝:“你自己去。你写的文章,当然要你去交给他看。”
“啊?”扶苏想到要单独会面父王,心中抗拒,扭扭捏捏地谦让,“还是不要了吧。”
一点都不想去和他见面。
这大约有几分秦王积威甚重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扶苏觉得和父王相处完全没有和昌相处来得自在。
一见面就觉得压抑、克制,心里一憋屈,扶苏就不爽,就想怼人。
他完全能够想象,到时候一定是父王看完平平淡淡问:“你写的?”,他也平平淡淡行礼回:“是的。”,紧接着就是毫无营养且无趣的回合制对话。
“昌啊,你去交吧,你去交吧。”扶苏难得请求,叹气忧郁,自怨自艾道,“昌已经不愿意帮助我了吗?是啊,我能够理解,我只是一个没有……啊。”
赵昌沉默地把写着文章的纸张卷成圆柱,站起身,走过去把纸对着戏精的脑袋哐哐哐地敲。
扶苏仍然稳重端坐着,脑门挨了几下纸卷轻轻的碰触,不疼不痒,还抬头对站在身边的弟弟笑一下:“我就知道你是愿意的。”
“……你真烦人。这篇……它叫什么?”赵昌问。
扶苏突然安静,陷入沉思。
他还真没有起好标题,想了想,道:“如果可以的话,就叫秦序吧。”
它是秦的总结,也是秦的序章。
“知道了。”赵昌收好,问,“你是在这里等我回来,还是你先回去,之后我再去告诉你?”
扶苏又笑,道:“不久前我听说高和胡亥摔伤了,我要去看看他们。”
“嗯?他们追逐打架从哪里滚下来了?”赵昌底下的一群崽子,单个待着时还算乖巧,但只要和哪个兄弟姐妹组合,一旦扎堆就没有几个能闲得住的。时常凑到一起上蹿下跳,偶尔互殴两下都是在拉近关系。
面对全然的疑惑,扶苏说:“似乎是玩绳打闹时绊到的,小事。”
“……看来是我把课业减得太多了。”赵昌幽幽道,“你先去告知他们噩耗吧。等我见完父王,我也去探望。”
扶苏幸灾乐祸地笑,点头,起身就要离开。
赵昌低头看纸,又抬头看他,说:“兄长,如果有事情,记得来找我,尤其是等到它向外推广之后……”
到那时,和扶苏有关的势力,或者是对二公子不满的势力,可能又会跳出来。
扶苏轻笑,说:“昌,是他们想要奢求我的帮助,而我根本不依靠他们。他们之于我,是虚无。”
人和背后的利益团体,本应是相辅相成互惠互利。但这要基于一点,他们必须是在长久的合作中绑定得很深,难以分割,所以才能进退一体。
可是扶苏从来就不是靠着身后的某些人获得如今的成果。他们之间,有关系,实际上又毫无关系。
“我依靠的人,是你啊。”扶苏或许温软,却也是天下最疯狂最大胆的赌徒。
他早早就在心中割舍了本该难以割舍的事物,转而将所有的筹码押注在一人身上。
与其说他是秦王的长公子,倒不如说,他是绑定在二公子身后的利益团体中的一员。
数年沉寂深思,扶苏早已拨开眼前困顿的迷障,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一如追随者们为了自身的利益不会愿意领头羊后退。为了他理想的未来,他也绝不会允许公子昌后退。
看不清这一点的人,是蠢货,更是需要清除的敌人。
赵昌鲜少有被打直球的经历,惊讶又惊奇。
他安静片刻,终于笑起来。
他道:“我知道的。我不会辜负
你的信任。”
不要让自己只困在内斗的狭隘囚笼。你的天赋,合该成为耀眼的光芒。
“当然。”扶苏回以一笑,转身离去。
耕作、雕刻、冶炼、打磨、书写、辨色、编织、制药、绘图……各人有各人的闪光之处,赵昌不断地将人托举向上,于是秦国的天空缀满繁星闪烁。
他带着兄长的文辞与自己整理的其他汇报一同交给秦王,等到他从秦王那里回来时,天色已渐晚。
这个时间,扶苏仍然待在八弟那里没有离开,胡亥也在老八那里寄居。
胡亥不爱一个人待着,就算是养伤也要和病友住在一起。
赵昌走进寝内,看到的就是大哥在屏风一侧坐着慢悠悠吃瓜,听两个小一点的气冲冲拌嘴的场景。
他仿佛自带什么禁言领域,刚一进来,屋里就安静了,只剩下扶苏咀嚼的细微声响。扶苏总算等到二弟也来,食物还没咽下,只用表情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特别的欢迎仪式吗?”赵昌因骤然的寂静笑一下,“你们两个是怎么伤到的?”
胡亥的腿敷着药,绷紧了脸,摊上二兄就有问必答一般:“是他没有弄好绳子。”
“是你四处动,踩到的瓜!”老八胳膊被包起来,他不服气,根本不会刻意委屈自己让着更小的。
“我跳起来会动,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胡亥口齿清晰,争论道,“但如果绳子不打到瓜,瓜不滚到我脚下,我也不会崴倒啊!”
“可是明明是你把瓜先放到那里的,不然我也不会碰到。”老八就是不服,“而且你还撞倒了我。”
“那是因为你要和我玩,所以我才急着放下它的!我会撞到你,还不是因为你抽歪了瓜绊到我!”
……
赵昌听他们一人一句互相甩锅,无止尽地争执着,迈步就去找大哥,抽了张席,面对面坐着,一起吃:“刚才他们就在争论这个?”
“嗯。他们已经重复很多遍。感情很好的样子,真是吵不腻啊。”扶苏道。
该吵吵该玩玩,不耽误他们之后继续凑在一起。
“这不会就是那个罪魁祸瓜吧。”赵昌看着漆盘中去核去皮的小切块。
“好像是的。”
那边两个小的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这边两个大的你一块我一块地吃。场面相当其乐融融。
“不要再吃了啊!”胡亥受不了,率先停下争执,阻止,“华阿姊送我的!我还没有吃过!”
大哥还会矜持,不用他提醒,但二哥是真的会扫光的啊。
老八没有感觉,还笑:“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那还能是华阿姊的错喽?谁让她前不久恰好送来,我来的时候你恰好拿了一颗恰好放在那里,最后我甩到它又恰好滚动让你崴到。”
“不对吧。”即便被口头阻拦,赵昌也压根没有停止光明正大地偷吃,继续嚼嚼嚼,“她送我的那些,稍一用力就可以碎开,很熟的。但是这盘里看上去还挺完好……嗯,尝起来确实有些像。”
说着,他又来一块,顺便给大哥也塞一块。
胡亥心痛震惊,都没心情关注逐渐减少的盘中罪瓜:“什么?一碰就碎?”
凭什么她给我的就是邦邦硬的?这也有区别对待吗?
找了爹一趟,赵昌现在饿得很,直接不客气地把漆盘清空,在一旁洗洗手,道:“她给你的至少有一小筐吧,带我去看看。”
胡亥委屈瘪嘴,小小年纪就很有戏精素养,眼眶溢出一颗泪珠要坠不坠,嗷地一声:“我的脚都伤到了,我才不要下去跳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