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有人想杀我
需要解决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本文搜:微趣小说 weiqubook.com 免费阅读
赵昌还没有派人将自己的最新经历送出咸阳,就先接到了老爹送来的事。
想休息的美好愿望不能实现了,但他也因此将注意力转移。
赵昌将咸阳的重要事务下分,并让他们将接下来的奏疏运到邯郸。
自己则带着一小队卫卒先行离开。
咸阳离邯郸的距离不是特别遥远。他无心慢慢赶路,几乎是卡着极限前进,只留出了极速解决吃喝和小憩暂歇的时间。
在宽阔平坦的驰道上,车马不停。掠过身后的两岸景色被黑夜模糊,看不清晰。
没有人关注风景,赵昌聚焦前路,心中回想着刚才读到的内容。
什么叫“买了太多东西被盗匪盯上”。
什么又叫“我现在还好,只是要停留一段时间,会迟归”。
你在外面是怎么回事啊……
……
“陛下今天有和你说什么话吗?”李斯把王贲叫到身边询问。
王贲摇头,道:“没有。”
本来就话少,现在变得更少了。一天都不会和自己讲上一句,没有多余的语言交流。
显而易见自闭了很多。
“上奏他也没怎么看啊……”李斯叹气。
嬴政进行视察的额外工作时,同时也在做原本的基础工作。批阅奏疏这件事他还在干,只是分了一部分放在咸阳。
在外移动期间,他们就是一个外置办公点,离他行踪更近的郡县如果有上奏,可以直接往他的方向送。
这些内容自然也由他处理。
这几天嬴政的工作效率变低了,未启封的奏疏堆积在车厢内,积攒得越来越多。
“但是饭没少吃。”王贲补充说。
李斯:……
我知道你是想说陛下饮食正常,所以没有耽误休养身体,我们不需要太担忧。
但你的表达方式真的很有问题,让我感受到了好笑的讽刺。
这是我的错觉吗?
李斯看到王贲坦坦荡荡的目光,点头:“那就好。”
是我的错觉吧。
“等到太子来……就会好一些了。”李斯说。
上司自闭没关系,解决的方法就在赶来的路上。
有个保底措施在,他们不曾焦头烂额地担心皇帝陛下的身心健康。
即便队伍停下,即便闭门不出,即便寡言少语,即便不批奏疏,但只要救星一来,这全部不是问题。
李斯严重怀疑某人其实没那么自闭。
不就是被劫匪抢了一波吗?不就是反击的时候和甘罗撞到一起后来又受了点伤吗?该杀的恶人也杀掉了。
平常遇到不顺心的事,顶多用半天冷静完,就能继续工作。
陛下批奏越勤,心理状态还好得越快呢。很久以前对那些不可说的背叛挫折时,就是这么干的。
不晓得是用无尽的工作麻痹自己,还是真的能从奏疏中汲取稳定心灵的安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老大有特殊的回血机制。
越肝,越能趋近正常血线。
但现在……李斯明白,上司的恢复方法新增了另一条优先执行的代码。
太子啊,快点来啊,快点来吧。真是受不了那个拒绝和外面沟通的锯嘴葫芦了。
快点来让他干活啊!
李斯翘首以盼,一直在心里掐着时间计算,送出的急件什么时候会抵达咸阳,什么时候救兵能从咸阳出发赶到邯郸。
盼着盼着,可算接到了太子抵达的消息。
李斯心里感慨万分,脸上都变得没那么阴沉,道:“您要先换身外衣吗?还是先去看望陛下?”
见他这么淡定,赵昌再次确定问题不大,就按李斯暗示的建议来,说:“换一下吧,看起来也精神。”
忙着赶路,没有精力保证仪表的整洁。他身上沾染尘土,到达这行宫后,用点时间迅速换洗干净,才去见人。
嬴政早在儿子初至的时候就被李斯转告,立马从坐在榻上发呆的模式变成盖被躺平。
等到赵昌进来,拐过外面空室的隔屏,接近床榻,看到的就是一个懒洋洋睡觉的老爹,往自己这边侧头移来视线,道:“你来了啊。”
“嗯,我听说您手脚受了点挫伤,这是怎么一回事?”赵昌询问。
没有人向他讲述详情,送去咸阳的信件中描述得也是语焉不详,他不解。
要么就保护不力被利器所伤,要么就完好无损,哪有崴脚加骨折的,难道是逃跑的时候太急了吗?有这么慌不择路吗?
嬴政没脸回答,挪好胳膊,默默翻身,留给他一个沧桑的背影。
背影传出来一句转移话题的话:“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这些天攒了一些奏疏,你去把它们批完吧。”
“您的右手不是没受伤吗
?”赵昌反问。
嬴政:……?
人话?这是人话?!
我右手没受伤就得坚持批奏吗?你对我还有没有一点父子情啊?气抖冷!
你小子真让我心寒!
“……谁惹你生气了?”老父亲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剁掉惹家崽生气的东西。
他敏锐察觉到儿子这样说话不太对劲。
第一句话不仅没来关心自己,第二句话还附上嘲讽。
嘴像淬了毒一样。
嬴政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锅。
很明显,一定是外面有不长眼的东西惹到我家好脾气的乖孩子了。
赵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嘴毒很正常。本来就遇到事,还没能来得及完全解决心里的疙瘩,又忙着跑来邯郸,压根没能好好休息。
身心俱疲的状态下,一见面又听到要加班干活。
居然要加班?!
没骂人已经是他很克制的结果。
平常遇到低谷期,他一般都是一个人静静,慢慢恢复,或者在还没有沉到底的时候观察一点趣事,从生活的快乐中获得动力。
但他尽量不在这种时候和旁人交流。
因为说话会变得难听。
尤其是现在,状态没调节好,随着奔波的劳累一降再降,曲线快要干到底了。
最不爽的时候往枪口上撞,由于对面是自己关系好的人,他又很少在他们面前过分伪装,会更想在亲近的人面前展露当前的本性,不管是好是坏。
这就导致“心情好时特别掏心掏肺”会变成“心情不好时特别扎心补刀”。
多说几句话就可能把对面刺得毒发身亡。
内心状态的影响,连带着他一进来时的思维模式都与往常不同。积压过多的情绪会让他暂时将情感隔离压制,用理性分析来主导行为,以免做出不必要的过激举动。
赵昌率先关注的内容也从“对人的感情关怀”转为“对事的逻辑关切”。
不问老爹好不好,而是问事件是怎么发生的。
但在正常情况下,他应当先说“你怎么样?觉得还可以吗?我很担心你啊!”之类的开场。
赵昌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太一样,所以决定闭嘴少说两句。
“……有人骗我。”他这样简短地说,却不是直接回答人名。
嬴政皱眉,给出了指名道姓的猜测,问:“骗你?谁骗的你?李智?东越出现新变故了?”
他对李智的偏见还是那么一如既往。谁让这小年轻嘴上跑火车,做事也总是脱离原定轨道,想一出是一出。
虽然大事上很能顶,给多少压力就抗多少压力,但日常小事上实在太跳脱了。
由李智想到东越的正事,这是嬴政的正常逻辑。
“不是……是我认识的新朋友。”赵昌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正在内心组织语言。
嬴政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又认识了新朋友?”
你朋友怎么这么多?
赵昌没有说话,站在榻下不远处,头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话一少就自闭得特别明显。不像嬴政,对外沉默寡言时,别人还要推理这是真自闭还是假自闭。
他形单影只地站着,硬是让老父亲觉得儿子太可怜了,换上深深的滤镜。
“他死了吗?”嬴政声音绷得很紧,仿佛一有否定的答案就要出声把那人杀掉。
赵昌默默点头。
老父亲诧异,但过后满意颔首:“这还差不多。”
他的满意还没有持续两秒,又不开心起来。
按照儿子一贯的作风,因欺骗而选择下死手,一定是被狠狠伤害到了。
这样的回答还不如说“他没死”,至少那说明心中受伤不深。
嬴政越想越气,之后怎么出气先放到一旁,先安慰道:“不用想了,他骗你是他蠢得过分、坏得过分。”
“……唉。被骗的感觉真的很难过,让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对待别人。想要继续坦诚,又担心再被伤害。”赵昌叹气,“那时候我也在想,您好勇敢……竟然还愿意放下心相信我、接纳我。”
中间的停顿当然是指某人被亲人接连背叛。
嬴政谈到黑历史诡异地沉默片刻,反问:“……你不能吗?”
你被骗了之后就不能再相信别人了吗?老父亲觉得这不对。据他对家崽的了解,他更倾向于不管被骗多少次,儿子都还是会选择尽量坦诚。
嬴政很清楚:遭受过欺骗就不想再相信别人的,是我自己。
赵昌回答:“我能。但大概和您不太一样。”
嬴政回想多年前的灰暗过去,已经不甚清晰,好像连当初痛彻心扉的愤怒都离得很远,没办法感同身受。
他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在经受过痛苦后,还想要再尝试给出一次真正的信任,只是自然而然地就变成这
样。
“让我相信你,那是你的本事,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不然也没见我去信别人,果然还是他们太菜了。
“谁说的?您敢放心对待我,这很厉害的。”赵昌心情回升一点,脸上浮现笑容,“唉,我真的很担心您,也特别想见您,所以立刻赶来了。您有想我吗?您向咸阳传信,写的那些话是在想我吗?”
老父亲陡然沉默,不能回复。没做任何心理准备,突然让他当面坦率地回答这问题,比杀了他还难受。
嬴政默默躺下,挪好胳膊,翻身,又往上拽了拽锦衾被,留给儿子一个沧桑的背影。
赵昌才说:“……有人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