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生了

三皇子的人走了之后,上官景却高兴不起来。

他现在是一字并肩王,手上的兵权足以颠覆这个国家,可以说是功高盖主。

皇帝表面上还是很相信他,内心就不知道。

皇上的眼线这么多,不可能不知道三皇子的人来过,那么会不会开始猜忌他呢?

只要他还没有站队,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其他皇子前来?

在皇权迭出更之际,站不对方向就会招来满门抄斩的危险。

同时,他也很讨厌这种拉帮结派的作风。

所以他在朝中,从来不与任何官员走的很近。

他喜欢在西北的时候,将士们心思很单纯,所有人的目标就是杀敌,将敌人赶出大燕国的境界。

他也很讨厌与文官打交道,这些人说一句话都得绕个五六里路才说到正点上。

李凌云十分担忧的说道:“皇上那边…”

上官景轻笑:“清者自清,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然而,没过几天,一封密旨把上官景召回了京城。

上官景一万个不愿意,但不回便是抗旨。

他一脸的歉意说道:“云儿,对不起,我无法陪在你身边看着孩子的出生。”

李凌云虽然心中万分的不舍,但皇命难违,她笑着说道:“这么多人在我身边,况且我还是个大夫,不会有事了。”

春风轻拂三月的面庞,万物苏醒在明媚的春光里,繁花似锦绘就成人间最美的画卷。

本来预产期在月中的,月初的时候,李凌云突然间就发作了,此时正浑身大汗的躺在床上,这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上官夫人和叶氏去县城了,上官夫人觉得给未来的孙子买的东西还不够多,说要再多买一些。

李凌云挺着个大肚子不方便,叶氏只好舍命陪君子。

上官景本来一直陪着李凌云,知道临产将近,时刻注意着李凌云,但一封飞鸽传书,把他给唤走了,他也只离开了一个时辰而已。

谁知道,李凌云突然间发作了,这下可把所有人吓坏了。

当时在李凌云的身边,只有上官清和冬妮,上官夫人带来的丫鬟和嬷嬷都跟着去县城了。

上官夫人也就只带了一个嬷嬷一个丫鬟,毕竟这里不比京城。

稳婆是早就联系好的,但没有想到会是今天。

很早之前,李凌云就已经把产房布置好。

需要用的剖腹产钳、手术钳和剪刀等等早就准备好。

这些都是空间里有的,这就很奇怪了,以前都是病人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相应的药品和器械,但现在,这些东西早早就出现。

李凌云却忘了,除了她,根本就没有懂得用这些东西。

唯一能用的就是那把剪刀,用来剪脐带的。

阵痛来袭,李凌云痛的无法走动。

别人生孩子,最起码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她却不是,突然来一股阵痛,这阵痛让她怀疑人生。

等到阵痛过后,在上官清的搀扶下,她走进了产房。

她自己不害怕,上官清却哭了:“大嫂,接下来怎么办,怎么办?大哥又不在,我娘也不在,你娘也不在,呜呜呜,怎么办?”

李凌云已经躺在床上,有条不紊的吩咐:“派人去作坊把陈婶叫回来,她生过几个孩子,知道怎么处理,冬妮快去烧水。”

李明山刚好从作坊回来,一听到消息,他吓得双腿发抖,但想到女儿还在产房等着,立刻命护卫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去请稳婆,又跑去作坊把陈婶和胡氏都喊了过来。

陈婶和胡氏飞奔过来,上官清看到终于有人来了,眼泪又刷刷的掉了下来:“你们快来看,大嫂她痛得不行了。”

陈婶安慰她:“女人生孩子就是这样。”

看到她们两个都是姑娘家家的,胡氏直接赶人:“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所有人都焦急地站在院子里,胡氏将刚烧好的水端进去,看到大家都站在那里挡路,怒吼了一声:“女人生孩子,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全都给我让开。”

护卫们吓得急忙退后好几步。

上官清站在门外不停的祈祷,保佑大嫂母子平安。

又不时的看向外面:“稳婆怎么还没来?”

如今的李凌云躺在床上痛得气都喘不匀了,她想过生孩子很痛,她也帮别人接生过,但她没想过这么痛,好想一刀把自己给了结了。

李明山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他隔着门问道:“陈嫂子,云儿怎么样了?”

陈婶:“…”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宫口还没开。

听不到陈婶的回答,李明山更是急得不得了,又接着问:“到底怎么样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陈婶只好说道:“快了快了。”

终于,一道刺耳的惨叫声,穿过天际,惊动岩风村的所有人。

罗翠柳放下自己的孩子就跑了过来,还有兰氏,听到消息之后,放下手中的一切奔了过来。

有了陈婶等人接手,冬妮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看着罗翠柳麻利的倒着热水,一盆一盆的往屋里端。

门外再次聚集了大批人马,他们不知这次会不会也是虚惊一场,但老实说,听着里头的尖叫声,不管是真是假,都让他们心惊胆战。

以前老说,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可多少男人对此有过共鸣?

女人不就是要生孩子吗,哪个女人不生,有的女人还生好几个呢,生孩子嘛,如此平平无奇之事,怎么就被说得这么难?

人家都能好好生下孩子,就你难受是不是?

可这回,真的切身看到,这些男人们才算明白,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女人究竟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可这要等多久,还要痛几次,谁也不知晓,只能一次一次的痛,一次一次的承受这非人的折磨,偏偏这个痛,谁也代替不了,谁也分担不了。

门外聚集的人,一个个都双手紧握,向天祈祷,就盼着这回一定要是真生,再这么白痛几次,他们真的害怕少夫人会受不住。

明明是女子,明明天生柔弱至极,却为何要她们承受这样的苦楚?

男子皮糙肉厚,能打能抗,这些痛,就不能让男人承受吗?

女人生子,这究竟是谁规定的,怎么就非要折磨娇娇柔柔的女人呢?

门外众男子可谓想得痛彻心扉,又联想到自己的母亲,妻儿,更是心绪难平。

李凌云的羊水已经破了,只觉得下身已是湿润。

可当疼痛真的来临,腹中的动静,搅得她头昏眼花时,她还是只能承认,她低估了这个痛,也低估了真阵痛时,这个阵痛的时长。

李凌云疼的已经意识模糊了,只觉得,恨不得从腰间,将自己切成两半,把疼的那部分,扔得远远的。

陈婶还在她耳边说话:“凌云,快了,快了,再使点劲儿,再使点劲儿……”

李凌云狠狠的喘了两口气,然后往下一憋,又生生的憋出去刚刚蓄满的呼吸,这一下,直接让她头昏眼花,险些缺氧。

上官清好几次想冲进去,可她又害怕。

罗翠柳说着,转身就跑出去,一边推开大门,一边喊着:“稳婆,不行,生不出……”

她话还未说完,便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看着舱门外,那一脸刚硬,站得笔直的冷峻男子,罗翠柳震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罗翠柳:“铁柱,麻烦让一让。”

李明山看到女婿回来,瞬间找到了主心骨:“铁柱,云儿她…”

上官景冲了进去,什么女子生产,男子不得冲撞,在他眼里,这些俗世的规矩,甚至没有李凌云的一根头发重要。

他跑到李凌云面前,看着她满头大汗,浑身湿黏,眼角全是泪痕,整个人犹如正受着什么炼狱酷刑,他心疼得无法呼吸。

狠狠抓住她的手,他的音色在颤抖:“云儿,云儿……”

李凌云没有回答他,在经历了许久的折磨后,她现在本能的维持清醒,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使劲点,再使劲点。

可是无论她怎么使劲,都还是那么痛,痛的整个人都要碎裂了一般,她怕自己会撑不下去。

但作为医者,她知道自己不能晕倒,晕过去了,孩子会憋死在肚子里,她必须呼吸,必须供给孩子足够的氧气,让孩子从她身体里出来。

不知是谁握着她的手,她麻木的回握着他,在又一次使劲中,她的指甲陷入那人的掌心,她不知是不是给那人抓破了手,她摸到了湿润的感觉。

但对方没有摆脱她,甚至更用力的握住她,李凌云深吸一口气,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将对方紧紧抓着,一丝一毫不敢放松。

“对不起,对不起……”细细的声音,飘在自己耳廓,却没进入大脑。

李凌云感觉到自己的唇被吻住了,对方熟悉的气息,一点一滴的窜入她的鼻息。

她的唇瓣很凉,对方的唇却很热,那人轻微的碰触着她,谨慎的啄着她唇瓣,一下一下,反反复复的道着歉,反反复复的用他的方式,安抚着她。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管用,半晌,李凌云听到一个声音:“脚,脚趾出来了,脚趾出来了……”

她的视线其实很模糊,恍恍惚惚,只觉得眼前都是白光,而在这白光之中,她逐渐看到了一道身影,一道轮廓。

手里还握着那只宽厚的大掌,掌心,湿黏得滑腻不堪,李凌云在身体仿佛被劈成两半的瞬间,看着眼前那双猩红凌厉的眼睛,嘴唇,微微张了张:“铁柱。”

“是我,是我。”男人的声音,急促又慌乱,他的眼眶红的发烫,他单手捧住女人的脸,靠得极近,在她耳边不断的说:“是我,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李凌云辨认了许久,似乎仍旧没辨认出,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但无论是在哪里,眼前这个男人在,她的委屈,就爆发了。

“好,好疼……”若说之前的泪水,只是疼痛产生的生理性泪水,那现在,这些滚烫的泪珠,就是她发自内心的委屈。

人就是这样,在知道你就算哭,也没有人会心疼时,你反而再大的苦,都能面不改色的扛过去,可一旦知道,只要你哭,就有人心慌意乱,视若珍宝的将你疼入骨髓,哪怕只是针扎了丁点手指,你也会哭得泪流满面。

在见不到上官景时,李凌云靠着自己坚强着,倔强着,凭着一腔蛮劲儿,硬生生的想把孩子生下来,哪怕阵痛几乎要了她的命,她也能咬紧牙关,保持清醒,没让自己真的痛晕过去。

可上官景一旦出现,不管是不是梦,只要看到了他,她就难受了,不好说是不是要跟他撒娇,可就是这么痛,这么艰辛,她想这个人知道,想他明白,她其实是怕痛的,也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她想他帮帮她,想他清楚,她这一刻,到底有多么崩溃。

上官景听她这样叫疼,眼眶更红了,他抱着她,吻着她,一下一下的,让她知道,他会一直陪着她,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这个过程,更是让李凌云几乎疼死过去,她又叫又哭,险些撑不下去。

上官景抱紧了她,一声声的呼唤,一声声的道歉,他告诉她,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以后,他们再也不生了,永远不生了,他不能让她再受一次这种罪!

一门之外,李明山呆了呆,一直维持了近两个时辰的担忧表情,忽而转为木纳。

房间里,罗翠柳围着那浑身很脏的小婴孩,小心翼翼的将她包裹起来。

在缓过了最大一口气后,李凌云好歹轻松了下来,她看着眼前的上官景,抓紧了他的手,眼睛鼻尖,都是红的。

上官景也这么看着她,他还抱住她,心贴着心的,让她感受着他的心跳。

陈婶把孩子抱着,走到床头前:“凌云,是个丫头”

李凌云眼神柔软,她看着上官景,嘴唇苍白干涩:“你要的……女儿……”

上官景没有看那孩子,他只是心疼的抱住孩子的母亲,紧致又细心的抱法,像是要将她揉进骨头里:“云儿,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