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龙有逆鳞,王亦然
第209章龙有逆鳞,王亦然
自打知道源稚女脑袋被人做过手脚后,路明非就已经拉低了期待值,即皇血三兄妹个个都是人格分裂。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特么会中招!
眼前的世界不再是夜的黑与火的红两种主色调,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现,白色的一望无际的雪原、铺天盖地无穷无尽从世界最东方一直延伸到最西方的白色骑兵、仿佛定海神针被拔出后要淹没世界的汹涌狂潮……
席卷人间的白色巨浪将所有画面碎片淹没,路明非脑海中只剩下被灭世潮水冲刷后的荒芜,一切仿佛都归于混沌,亟待一个手持巨斧的猛男劈开无光的黑暗,以身化世界。
而也就在下一瞬,那个猛男出现了。
看不见他顶天立地的身影,但那柄开天神斧却是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路明非的大脑上。
“嗡嗡嗡嗡嗡——轰轰轰轰轰——”
宛如世界末日万物都在哀鸣,路明非脑海中浮现出从未见过的画面,那是一个坐在天台上遥望城市夜景的男孩,身上透着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孤单。
但很快,那孤单的男孩背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人憎狗厌的嘴脸:
“路明非,把这张表填了,指望你考个一本是没希望了,看能不能去国外留学吧。”
什么表,你的死亡证明需要家属签字吗!
路明非在心里怒吼,但那个早已老死不相往来的老女人已经拿着填好的申请表转身离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同样惹人厌的胖脸。
小胖子路鸣泽指着一块坏掉的梅表大声呵斥:“路明非,我要告诉我妈,你把我爸的表弄坏了!”
一块表而已狗叫什么,要不要老子给你们母子俩送钟啊!
路明非很想揪住那个讨人厌的胖子抽两个大嘴巴子,但遗憾的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把存钱罐里不知存了多久的钱全部交给那个死胖子买平安。
你他妈的怎么能这么窝囊,你怎么就不能跟他干一架!
路明非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但后边还有更气人的……
“路明非,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每次都是你拉低班级平均分!”
“路明非,马上就要晚会了,你跟我说你没有准备上台礼服走开走开,无关人员不要妨碍我们排练!”
“路明非,去买十瓶饮料来,剩下的那点给你当小费……五毛,五毛怎么了,五毛钱不是钱啊”
“路明非,除了会打游戏你还会做什么打哈欠还是打退堂鼓啊哈哈哈!”
“路明非,下个月生活费没寄来的话你就得搬出去了,我可以一个人住一间屋了。”
“路明非!你要翻了天了是吧,我们辛辛苦苦供你上学是为了让你来跟人打架的吗赶紧给人家道歉!”
“……”
足以让每一个开朗少年变得敏感又自卑的画面不断闪现。
一幕幕,一遍遍,一句句,都仿佛在践踏某个与路明非同名同姓的少年的尊严。
而最后,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一对拉着行李箱的俊男靓女,那个他应当称呼为妈妈的女人俯下身摸着他的脑袋,叮嘱他在叔叔家要听话,要当个好孩子。
而那个鼻子以上只剩下一片阴影的男人则是一言不发,静静注视着他,像是在说男人之间的辞别无需赘述。
砰——
父母提着行李迎着朝阳离开的画面破碎,路明非以为这被强塞进来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记忆终于结束放映。
未曾想这似乎只是前菜,正餐这才上演!
父母离去之后,他仿佛化作一条蛇在幽深地道中爬行,走到尽头的光亮处时又变成了一个被捆在手术台上的“患者”,周边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的目光像是在不想在打量患者,更像是在观察一个珍贵的实验素材。
很快,一股剧痛袭来,痛得像是沉香那个小屁孩儿修行不到家,没能一斧子劈开华山,于是一下一下地劈砍。
而他就是那倒霉催的华山!
“路明非!路明非!你怎么了!”楚子航刚安顿好源稚女走下车,抬眼就看见今晚的两个主力输出全部半跪在地,看上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他听到了某种爬行生物的鳞片摩擦地面的窸窣声,以及四面八方传来的似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声。
他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内,燃着火飘着烟的夜幕有一点一点的赤金色烛火被点亮,将他们团团包围。
那是死侍,几个小时前入侵源氏重工的蛇形死侍!
只是相较于侵入源氏重工的那百来只,眼下死侍的数量怎么也得是以千为单位!
楚子航快步上前,一手拔出妖刀村雨,一手抓住路明非的胳膊试图把他拽起来。
然而人是拽起来了,神儿却不知道飞哪去了。
看着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眼,还有隐隐有些扭曲的五官,楚子航感觉大事不妙。
他尝试把路明非拖进正在放着劲爆dj的车里隔绝那该死的梆子声,但身后已经传来死侍快速逼近的响动。
于是他只能回身迎敌,持刀逼视着那一点一点靠近的死侍群,口中念诵起古老的龙文,火元素飞速在他身前汇聚。
原本队伍的配置是两个皇加一个能和皇打的不相上下的绝世猛男,按理说轮不到他一个区区a级来c,可现在一曲单调至极的梆子声,竟然同时硬控了住了三个超级混血种。
这就算是最疯狂的龙血生物学家也做不出这么离谱的假设啊!
君焰凝聚,死侍迫近,楚子航信手一甩,君焰便化作狰狞咆哮的火龙朝着那成群而来的死侍席卷。
极致的高温与烈焰如蝗虫过境,将皮糙肉厚的死侍蚕食的只剩下暗金色的骨架。
早在醒神寺通道的时候,楚子航就知道自己的实力想要单独应付三只以上的死侍就会有致命危机,这些死侍的评级最次都是a级打底,即便算上他同阶几乎无敌的言灵,也无法同时应付太多。
好在,他也是个挂比!
楚子航之所以能在大一便被任命为下一任狮心会会长,除了优异的成绩、出众的实力、过人的意志外,还因为他有足够的悟性!
从狮心会的藏书记录中,领悟到了初代狮心会成员人手掌握,也是历届狮心会会长必须掌握的技能——暴血!
这是纯化血统的秘术,效用堪比猛鬼众研发的进化药,但没有那么极端。
而与进化药相同的是,每一次暴血过后,被纯化的血统也无法再回落到原有的水平。
楚子航扫了眼爆响dj舞曲的轿车,仿佛能透过防窥的车窗看到已经急得满头汗的源稚女。
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源稚女自行寻求支援,希望路明非的手机存有他那些帮手的电话。
一度暴血!
永不熄灭的黄金瞳越发明亮,狮子之心释放,未来的狮心会会长亮出了自己的尖牙利爪,向胆敢朝自己发起进攻的死侍发出震耳咆哮。
而伴随咆哮声轰出的,则是那象征君王愤怒的烈焰!
源稚女看着在外边狂甩君焰,竟是硬生生靠着言灵强行压制住死侍进攻的楚子航,拿起路明非的手机就要依言求援。
然而屏幕亮起他人直接傻了——这手机有屏幕锁,需要密码!
源稚女学历也只有高中,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和工具强行破解路明非的屏保锁,眼下他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驾车带着人逃出去,要么放弃六年来难得的清醒,重新变回那个一心向着向哥哥复仇的恶鬼,赶在身体彻底被风间琉璃占据之前,靠着重新唤醒龙血的躯体杀出一条血路。
看着那个从出现至今,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如今却蹲在那抓着脑袋满脸痛苦的少年。
他四肢诡异地抽搐着,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扯动他的关节,源稚女心中对于王将的恐惧越发深沉。
而当他视线落到远处,那个拄着刀咬牙站起,一点一点朝这边挪动的身影时,整个人又是一惊。
为什么,哥哥看上去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不是说脑桥手术会导致人分裂出善我和恶我两个人格吗
难道是哥哥太过正直,根本没有恶我生长发育的土壤
只是他没能疑惑太久,因为在蹒跚前行的源稚生背后,有一个残缺的人影正缓缓靠近。
是王将!
那个奏响梆子声的恶鬼!
那些狰狞魁梧的蛇形死侍跟在他身后,他走一步,死侍群也向前爬行一步的距离,如同机器般听从号令。
那个该死的食尸鬼一步一步靠近源稚生,像个恶作剧的顽童般,从背后伸脚将蹒跚前行想要与源稚女等人汇合的源稚生绊倒,看着他狼狈倒地的样子哈哈大笑:
“天照命,伟大的天照命,你闪耀的时刻在白天,夜晚不是你的舞台。”
他抬脚踩住试图挣扎着爬起的源稚生,每次他双手撑地身体稍稍抬起,便会恶劣地一脚将其重新踩回地面,笑声充满了小人得志便猖狂:
“你们应该带上月读命的,只有那个哑巴小姑娘才有资格在夜间与我较量哈哈!”
源稚生闻言,牙关紧咬双臂发力,硬生生将身子抬了起来,回头看向身后的恶鬼,那张英俊非凡却沾满尘土的脸上涌现出无尽的愤怒:
“你,对绘梨衣,也……砰!”
话未说完,王将又一脚将他踩了下去,竖起一根手指学着路明非之前的语气戏谑道:
“嘘,你知道的太多了,这不好。”
他脚踩着蛇岐八家至高无上的皇,眼睛直勾勾盯着藏在车里那个已经堕落成鬼的皇,似乎想用这种方法将他从那个龟壳中逼出来,高声呼喊道:
“稚女,看啊,这就是你最爱的哥哥,你不是一直想要向他复仇吗,为什么只是在那看着”
源稚女听不见外界的喧嚣,但哥哥被一此次踩落地面的模样他看的清清楚楚,包括王将那残破的身躯弥漫出的浓浓恶意。
他咬着牙,一把拽下耳机,想要推门而出直面心魔。
然而在他手搭上门把之时,iphone突然响了,有个未显示号码的陌生用户来电。
源稚女意识到这或许是路明非的伙伴,赶忙接通电话。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清这边的状况,便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
“源稚女是吧,能麻烦你帮忙录一下路明非的精彩演出吗”
“什么”源稚女懵了,他看向那个还蹲在地上的少年,立马回过神道: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办法锁定王将的音响将它们炸毁,我们……”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电话对面的人再度开口打断,带着满满的威严,像是在对他下令:
“照我说的做,一切交给他就好。”
有那么一瞬间,源稚女被那人的扑面而来的气势震慑住,但很快对哥哥的关心占据上风,也懒得再跟这人计较,松开手机就要去拉车门。
然而,就在手机落到坐垫之时,窗外那个抱着脑袋满脸痛苦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无尽的星光在他眸中汇聚,仿若燎原之火疯狂蔓延!
“我草拟的马,叫够了没有!”
路明非咬着牙开口,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他瞪着一双黄金瞳,缓缓起身看向远处踩着大舅哥的丑陋身影。
刚才,在楚子航出声试图唤醒他的时候,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仍在持续,他看到有两个人漫步在一望无际的雪原,彼此依偎彼此依靠。
直觉告诉他那两个人对他很重要。
可就在镜头拉近即将看清两人面容的时候,属于王将的猖狂大笑传入脑海,尤其那个混蛋还提到了绘梨衣。
竟然敢用哑巴小姑娘来形容我的人!
本就因极致的痛苦而感到极致愤怒的路明非在那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宛若压抑千年之久的火山一朝喷发,滔天的岩浆冲走了一切不属于他的记忆。
晚风拂起少年额前凌乱的发,露出那双如山岳般沉重如炽日般耀眼的威严双瞳。
他抬起手,向此方天地下达属于王的律令:
“lockdown!”
话落,乐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