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或许,我们上辈子是兄弟吧

    把叶胜忽悠瘸了之后,路明非就让大伙儿洗洗睡了,但所有人都走了,楚子航却还留在原地。

    对此,其他人都不感觉有意外。

    毕竟从最开始,路明非就一直在追逐楚子航,韧劲儿跟纳鲁托追萨斯给一样。

    而如今两人总算重逢,却始终没有单独相处交流的空间,是以大家都默契为他俩制造机会。

    等所有人都离开,院长室就剩下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路明非没急着叙旧,他先是从酒柜里翻出一瓶红酒,又拿出两个高脚杯,照例用热水涮了涮,这才倒上三分之二的暗红色酒液,递到楚子航面前。

    要说心里话,怎么能离得开酒。

    “这大半夜的,也没地方找下酒菜,就这样对付一下,明天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路明非举杯,与楚子航碰杯。

    这里是日本,不是幻想乡,不兴拿打架掉出来的内脏煮火锅,而且死侍的肉有毒。

    楚子航心里藏着很多疑问,只是轻抿一口,路明非则是豪饮半杯,权当是润喉。

    “怎么,酒不合口味?”路明非挑眉,明知故问。

    他俩都不是贪杯的人,非特殊场合基本从不喝酒,即便婚礼当天也是往白酒里掺水、往红酒里掺雪碧。

    “任务期间,不宜喝酒。”

    “呵呵,卡塞尔学院还施行军事化管理啊。”路明非笑笑,也没有深入。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叹气道:“如果小妍阿姨和你一样就好了,喝酒熬夜很容易毁掉一个人的精气神跟身材,虽然她天生丽质,但终究不是混血种。”

    “嗯。”楚子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劝不动。”

    “你继父对她不好?”路明非微微眯眼。

    “很好,逢年过节都会抽空陪她,寒暑假也会带她去国外旅游。”楚子航声音淡淡的,全然没有提及自己:

    “只是他很忙,经常在公司加班,只有周末能回家住。

    他从不干涉妈妈的行为与意愿,只要她开心就好。”

    “这样。”路明非点了点头,毫无征兆地发问:

    “那楚叔呢,他在哪?”

    “他死了。”

    楚子航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个悲痛的事实。

    只是杯中酒液微微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

    “和你背上那个印记有关?”

    “嗯。”

    “是谁?”路明非眸中带上了几许凉意。

    “奥丁。”楚子航抬眸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北欧神话的主神,奥丁。”

    “在‘蒲公英’登陆那晚?”路明非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片段——

    没带伞也没人接送的“自己”站在学校屋檐下,谄媚的向钢琴小美女发出蹭车请求,却被对方无情拒绝,最后只能顶着书包冲入雨中,幻想着自己拥有避水的超能力。

    而在那画面的一角,隐约能看见一个帅且忧郁的男生正遥遥望向这边,目光深沉,表情欲言又止。

    路明非猜测,可能是面冷心热的好兄弟看“自己”如此狼狈,想要好心搭他一程,可惜话未来及出口人就已经跑远了。

    楚子航看路明非面露回忆之色,也晓得他应当是猜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你认识我老爸?”

    “认识,受了他很多照顾。”路明非坦然点头,反正楚天骄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楚子航也没处验证。

    而看着他坦荡荡的眼神,楚子航也并未怀疑,毕竟他那个不靠谱的老爹成天没个正经,会和小孩玩到一起也很正常。

    很想问问路明非,他和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爹是怎么相处的,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点头。

    “楚叔也是卡塞尔学院的人吗?”

    “应该是,虽然他跟我说如果出国留学的话,绝对不要申请卡塞尔学院,还说那里都是一群疯子。”

    君待我以诚,我报之以心。

    今晚发生的一切,路明非对他没有半点隐瞒,给足了信任,他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尤其,对方还与死去的老爹交情匪浅。

    “能跟我详细说说吗,你们遭遇奥丁的事?”路明非拿起红酒重新倒上,静等楚子航回应。

    而后者在简短沉默后,便将那个雨落狂流之夜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平铺直叙,却仍旧能感受到话语中的愤怒与不甘。

    路明非听着高架桥上追逐的死侍与拦路的八足骏马,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手法好像在哪见过。”

    “法国,苏茜和法国分部的专员被死侍围困在小镇中,是你们救下了他们。”楚子航替他解开了疑惑,顺便将自己在青铜狼面面具上发现的那些卢恩符文告知对方。

    “奥丁之狼么。”路明非细细琢磨,感觉这事儿有点不对头,似乎有一只幕后黑手将所有的事串联在了一起,但一时半会儿收集到的信息不够。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装神弄鬼自称奥丁的家伙,已经和赫尔佐格一起并列路明非心中必杀榜榜首了。

    “所以你加入卡塞尔学院,就是为了给楚叔报仇?”

    “嗯。”

    “那小妍阿姨呢?”路明非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在了复仇的路上,她会有多少伤心?

    你强行纯化血统的那种秘术,用多了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就没考虑过将来吗?!”

    “我写好了遗嘱。”楚子航目光微垂,看着杯中酒水,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妖艳而刺眼:

    “她还年轻,可以再生一个。”

    路明非闻言,深深看了眼楚子航,知道以这家伙的性子绝不可能开玩笑。

    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翻腾的怒火,他淡淡道:“那种法子少用,勇者斗恶龙是个团队游戏,一个人打不赢可以募集伙伴。

    找奥丁复仇的话,叫上我,最后一刀可以留给你。”

    楚子航抬眸看着他:“为什么?”

    “谁知道呢。”路明非举了举杯,与他碰了碰:

    “或许我们上辈子是兄弟吧。”

    感受着他话语中几乎无条件的诚挚,即便郎心似铁,楚子航这块铁也该被捂热乎了。

    他点点头,将杯中酒水饮去一半,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谢谢。”

    “兄弟之间,不用说谢。”路明非摆了摆手,再度倒酒:

    “我查了一下资料,除了你之外的人,很多都把楚叔忘了。

    但还有两个人,好像连你也给忘了。”

    “谁?”楚子航皱眉,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校篮球队和市篮球队的队友,甚至连小学那几个嘲笑他是父母离婚的可怜虫的家伙都还记得。

    能被路明非特意点出来的,怎可能会忘记。

    路明非看着他,说出了两个名字:“夏天,夏弥,还有印象吗?”

    欻——

    好似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击天灵盖,楚子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但在寒颤的余韵过后,那东西又被重新掩埋,未能有重见光明之日。

    那种感觉,就像是牛顿的棺材板在动,被一帮人给强行压了回去。

    不过就是刚才坟土松动的间隙,还是有一些画面闪现。

    那些画面中,他和一个穿着短裙梳高马尾的姑娘去看电影,在水族馆把一个女孩儿逗得咯咯直笑,还在一个老房子埋头整理资料,身后有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孩儿在跳舞……

    这些事情他还记得,一个是在与外校篮球队比赛的时候,穿着高跟鞋跳舞的拉拉队长,一个是仕兰中学舞蹈团团长,那是他们仅有的交集,在那之后他就没再与她们联系过……

    可,最后一个在他身后跳舞试图引起他注意的女孩儿是谁?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蓦地,他想起了自己在二度暴血时,为了防止理智沦陷想到的那个女孩儿。

    难道,是她?

    楚子航皱着眉,试图努力回想起关于那个女孩儿的一切。

    然而回忆似乎是打定主意要与他作对,他越是想要将那段过往挖掘出来,它便藏匿的越深,一直到他不知不觉把杯中的红酒饮尽,都没有任何头绪。

    路明非见状也明白了,探身过去给他斟满,语气悠悠:

    “看来,不止是我,你的脑子也被人动过手脚了啊。”

    “怎么样,现在愿意去检查一下了吗?”

    卡塞尔学院的检查再怎么严格,也不会细致到侵犯学生隐私的程度,尤其是大脑这么重要的部位。

    楚子航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呵呵,酒就先别喝了,省得待会儿酒精干扰了检查结果。”路明非按下他往嘴边送的酒,起身朝着门外偏了偏头:

    “走吧那就?”

    楚子航起身,与他并肩而行。

    “卡塞尔学院靠不住,相信我的话就跟我走,我不会害你。”

    路上,路明非幽幽开口:“起码,如果真的要死,我会死在你前面,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楚子航默不作声。

    于是路明非又道:“单论血统,其实芬格尔比你和恺撒都强,但为什么他始终表现的那么拉胯,是因为不喜欢出人头地吗?”

    “蛇岐八家是吃人的沼泽,卡塞尔学院也不遑多让,我不想看着你为了洋人的野心赴汤蹈火弄得一身伤,甚至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