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他没想杀李怀肃

一时间,御书房内针落可闻。

德昭帝身侧的玉、香两位贵人,闻言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站直了身子。躲在皇帝身后,一言不发。

德昭帝瞳仁微微瞪大,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萧皇后。

他虽然宠爱木子恩,可是……

木子恩毕竟从小不曾在他这个父皇身边长大。

木子恩的性子、能力,德昭帝尚未完全了解。皇帝改立储君的念头,还没那么坚定。

可德昭帝自己也知道,他那二儿子、三儿子不成器,用不得。

李怀璋又废了。

太子,下一任的皇帝,只能在李怀肃、木子恩之间。

德昭帝现在对李怀肃还在气头上,确实更偏向木子恩一些。

可……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萧皇后,第一次发现这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皇后脸上,呈现出和她姐姐一样的……

坚毅表情。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与《女德》《女训》上写的,女子需隐忍柔顺,背道而驰。

可她身后,那么多老臣,整个朝堂……都在睁着眼看着。

金丝绣凤广袖下,萧皇后捏紧了手指。

她也在赌……

赌德昭帝虽然疼爱那个外室子,却不敢当着众臣的面前说出来。皇帝看重颜面,平日里总拿大道理说事,现在……

让整个朝堂,让全天下都知道,一向自诩为道德完人的皇帝,痴迷一个花楼出身的妃妾,并因此害死长子,逼死发妻。

种种种种……

有悖人伦。

萧皇后赌皇帝不敢把这事情说出来。

不然,早在木子恩回来的那一天,德昭帝就会认可他的皇子身份。

而不是等到现在,都不敢说。只敢好像一只夜鸦一般,四处搜寻闪闪发亮的功绩,硬是堆叠到木子恩身上。

让天下人赞他一句“好”!

可也……

仅此而已了。

萧皇后看向眼前这位自己的夫君,沉声道:“皇上,如今太子妃已有身孕。还请皇上看在小皇孙的份儿上,无论如何,宽宥太子妃。”

她此言一出,众臣皆附和。

云媞也适时地蹲下身。

知道这是皇后想出来救她性命的法子,她得配合。

僵持半晌。

德昭帝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他虽然不喜李怀肃,怀疑李怀肃。

但也没想过要真的杀了李怀肃。

牧云媞有了身子,大不了……就是等小皇孙落地后,再去母留子。

又不是什么难事。

德昭帝抬了抬手,声音有些疲惫:“都起来吧。”

知道皇帝这是服软的表现,萧皇后心中一声冷笑,面上却依旧十分恭谨,“既然皇上大人大量,太子妃,臣妾回头就带走了。”

德昭帝张了张口,本想再多说句什么。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带她下去吧。好生养胎,别再叫朕失望。”

萧皇后把云媞拉到身后护着,才再次看向皇帝,“太子呢?”

皇后咄咄逼人,德昭帝眉心一下子又皱了起来。

可他还不及说话。

众臣中又有人跪下说话。

“皇上,太子殿下受困宗人府,已有月余。也该有个说法了。”

“不然,有损皇太子清誉。”“还请皇上三思。”

这段日子,朝堂上看不到碍眼的李怀肃,德昭帝觉得自己正经过了一段顺心畅意的好日子。

同时,木子恩奉承、孝顺得他愈发地舒心。

虽没想着对李怀肃赶尽杀绝,却也没想这么快就放他出去。

德昭帝皱眉:“此案还未最后查明,岂能就这么放太子出来?这岂不是昭告天下,太子无罪吗?”

“那就请皇上一五一十地查清楚,再放!”

萧皇后带着云媞一起跪下,“肃儿是臣妾教养长大,臣妾不信他会对璋儿下手!”

“这……”

德昭帝一愣。

白山行宫一案,所有的证据,都是木子恩审出来,呈上来的。

皇帝一丝一毫都不曾怀疑。

原因很简单……

李怀恩跟李怀肃不一样,他从小就乖顺、听话,没有那么多心机!

宁嫔单纯,善良,不会像皇后那样,教一个孩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机谋算!

李怀恩从小就从不撒谎!他的娘把他教得很好……

李怀恩不会骗他,他的好儿子李怀恩永远不会骗他!

萧皇后:“皇上不相信太子品性没关系,审案本也该以证据论。”

“什么意思?”

德昭帝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看向萧皇后。

几乎要掩不住眼底那一丝厌恶。

皇帝的意思,萧皇后一下就明白了。被一直爱敬之人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萧皇后发现自己……

根本不当一回事。

他不喜她?

正好,她也觉得老皇帝肮脏猥琐。

萧皇后:“自璋儿出事,臣妾只觉日夜难安。派出人手四处搜寻……”

德昭帝眉头越拧越紧,“这不是一个皇后应该干的!”

“可却该是一个母亲应该做的。”萧皇后淡淡道,“本也应该,是一个父亲该为孩子做的。”

德昭帝抿唇,没有说话。

萧皇后于是继续讲了下去:

“臣妾到底不过一介女流之辈,人派出去了很多,用最笨的法子,去白山行宫找……”她飞快地笑了一下,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死死盯着德昭帝,“终于,叫臣妾找到了,一个人。”

不知为何,虽然心底笃信李怀恩是个好孩子,绝不会骗自己……

可皇后这一句话,还是让皇帝微微变了脸色。

德昭帝:“皇后不用卖关子,你到底查出了什么?”

“臣妾口说无凭,恐怕皇上不会信。”

萧皇后抬手,击掌三下。

“把人给皇上带上来审!”

只见长春宫侍卫,一左一右地扶掖着一个人上前。

“是谁?”

离得近了,德昭帝眯着眼睛才看清。

那人肤色黝黑,高鼻深目,长相和大盛人截然不同。

“是……南疆诸国中的印国人。”

萧皇后淡淡道:“侥幸,叫臣妾找到了一个活口。”

德昭帝却有些不信,“子恩说,南疆人已经被太子的玄甲军屠戮殆尽,未留下一个活口。这会子,如何又多了一个出来?”

萧皇后轻笑,她看向那南疆人:

“来人,给这位贾亚殿下赐座。他曾被俘虏,身上有伤,站不了太久。让他坐着答话。”

德昭帝不明所以:“曾被俘虏?那为何太子的玄甲军,没有杀你?”

贾亚被搀扶着坐下,颤巍巍道:“俘虏我的……根本不是太子的玄甲军。”

“那是谁?”

贾亚一双眼睛落在云媞身上,“是……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