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急流勇退
“圣人明知道承嗣说的是气话,又何必追问?”
“圣人若是想要把我们兄弟赶出去,只管明说就好,圣人乃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我两兄弟还能赖在长安不走吗?”
“武承嗣!”
“你怎能这样回话?”武三思都已经想好了躺倒的诸多办法,却没想到,在发怒的天皇李治的面前,武承嗣竟然耍赖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武承嗣根本就懒得搭理他,早就说了,就算是进入长安,也要徐徐图之,不可轻举妄动。
他却偏不肯听,非要到处嚷嚷,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还对李贤展现出了十足的恶意。
那李贤岂是等闲之辈?
且看今天,他明明一副主动找死的姿态,甚至还大有成全武氏兄弟的意思。
可最后呢,不但是自己没有死,反而把他们两兄弟给拉下了水,彻底将大皇帝激怒。
这一切,都是李贤故意使用的战术。
而现在,李治对武氏兄弟喊打喊杀,也正是这个太子要达到的目的,这个人,狡猾的很!
阴险的很!
只依靠武三思一个人,根本就无法和他对抗,武承嗣也是终于看明白了这一点。
不过,好在,今日这一战,也让他彻底看清楚了,一再退让,那是没有前途的。
武承嗣树立起了战斗的决心,但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眼前的这一关先闯过去。
“圣人,承嗣已然回话,不知圣人意下如何?”
李治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似乎也很难从他的那张脸上找寻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时隔多年,武承嗣对这位姑父的性情也不再那么了解,也不敢妄下判断。
但无论如何,他也是不可能滚出长安城的。
李治会作何反应?
武媚娘不停的瞄着丈夫,此刻,就连她也好奇的很。
现下,就在这个雍王府里,唯一看清了真相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太子李贤!
李治会如何反应,用屁股想都能想得明白,亏得这些人还紧张兮兮的。
李治要是真的想把武氏兄弟赶走,这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吗?只需要一句话,就会有人上赶着效劳。
可他并没有继续追加什么更加严厉的措施,甚至,还有一个最明显的信号,就在这雍王府里闪闪发光,竟然都没有人发现他。
真是一大奇观!
“好啊!”
“你这个小子,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
“正当如此!”
“就应如此!”沉了那么一刻,眼看着情绪价值也吃的差不多了,各方的反应也都看到了,李治便忽然放声大笑。
一整个人都精神了。
仿佛刚才那个喊打喊杀,发誓要把武氏兄弟都赶出长安城的那个人,并不是他李治大皇帝一般。
“承嗣,你二人在岭南也是受苦多年,这些年,朕每每想起也是心有不安。”
“现在既然回到了长安,便好生享受富贵荣华,何必去攀扯其他人?”
“朕也当你们是自己的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便不分亲疏。”
“你们有什么要求,就尽管直说,莫要拐弯抹角,莫要负气狂言,朕以诚相待,也不愿看到你们和太子不睦。”
骤云骤雨的大皇帝李治,此刻不只是挂上了个笑脸,甚至还美滋滋的开始劝说武氏兄弟。
武三思顿时就翘起了尾巴。
至于武承嗣,虽然李治已经抓起了他的手,一副亲兄热弟的模样,但是,很显然,武承嗣并不是十分相信。
相比武三思,承嗣兄还算是有些头脑的。
“多谢圣人恩典!”
“我兄弟感激不尽,定当厚报!”
“为圣人效犬马之劳!”
武三思虽然心思没那么缜密,但也还算是个反应快的机灵人,说起吉祥话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这一幕当真是诙谐至极,李贤就这么看着,看着这些演员的拙劣表演。
真是拙劣的李治和拙劣的武氏兄弟啊!
李贤正在深思,却见此时,亲爱的父亲,李治的眼睛,滴溜溜的,鬼鬼祟祟的,竟然向他这边看了过来。
“太子,你过来!”
太子李贤:呵呵!
我就知道!
这口锅,最后还是要回到我的头上!
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不但死不了,竟然还要负责背锅,天下哪有这样的惨事?
虽然心里有一万头骏马飞驰而过,李贤也只得顶着一张并不算和气的老脸,迎着父亲走过去。
“阿耶,难道,我说错了吗?”
“他们两兄弟一直都想害我,这里谁人不知?”
“儿臣没死,那不是因为他们收起了这份心思,那是因为时机
还没到而已!”
这种关键时刻,想要继续作死,就必须要和李治唱反调。虽然看现在的情形,真的能把自己作死的可能性已经算是微乎其微了。
但是,总不能现在又立刻就跪吧,如此善变怯懦,还当什么太子,直接让给李显算了。
那厮滑跪业务娴熟,姿势水平说不定还要比李贤强百倍呢!
“贤,你也该收手了!”
“快与承嗣握手言和,你们都是朕的亲人,不得闹矛盾。”
“快点!”
李贤的面前,李治已经把武承嗣的手送到跟前了,就等着两人的双手紧紧相握。
共同抵达宇宙的大和谐……
李贤盯着那手,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这个时候,要是退了,之前的种种作死行为也就算是彻底白费了,相反,现在急需坚持,就算是不能作死,可这个态度也摆出来了。
至少,不失为是一条英雄好汉。
“阿耶……”
“殿下,妾突然感觉,身子不太舒服,可否先行告退?”
李贤才刚要起范,却见一道身影,电光火石一般的,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虽然怀有身孕,但是,太子妃房芙蓉的脚步可是一点都没有怠慢,只见她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李贤的面前。
刷的一下,就把他的手给拉住了。、
而太子殿下的那后半截话也就成功的呗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如何能说得出来呢?
看到那样深情的,焦急的,忧虑的眼神,恳求的眼神,就算李贤是石头变的,此时也要化成绕指柔了。
房芙蓉拉着李贤,虽然力道不大,但却把他的心都给牵动了,她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号称自己身体不适,要提前退场,但即便如此,她的心意也完全都可以传递到李贤的心里了。
对。
就是那样的眼神,深情攻势一向是女人擅长的战法,但对于有些女人来说,这就是一个日常要使用的技法。、
时不时的就要来那么一下子,这种女人的典型,自然就是太子妃韦香儿。
而房芙蓉呢?
她自然不是把时时刻刻柔情以对作为武器的那种人,她也根本就不屑。但这是并不等于说,她就不善于此道。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房芙蓉不善此道,当她偶尔使用的时候,效果才会空前的惊人。
“贤儿,芙蓉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你就不要再闹了,赶紧带着她回宫吧!”
“她一个人,你也不放心吧!”
眼看着李贤无法继续搞事,天后立刻就抓住了机会,冲了过来。
“太子……”天皇李治也开了口。
一边是继续作死,完成任务,当然了,结果也是不一定的,毕竟,李贤已经努力了这么多次,各种手段也都使用尽了。
能干的,都干了。
能闹的,也都闹了。
最后还是功败垂成,最起码,从现在的形势看上去,太子殿下一时半刻的是死不了的。
无论他如何闹腾,都是没有可能的。
而另一边呢,是爱妻深情款款的眼神,她的担心,忧虑,李贤全都知晓,也知道,她的那颗心,全都挂在他的身上。
她这样做,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全都是为了李贤,为了这个太子之位,为了东宫众人。
房芙蓉,她是一个极有责任感的人,她绝不希望东宫就这样轰然倒塌。
而保住东宫的一大途径,就是尽量避免李贤重度作死。
是的。
现在的房芙蓉,人也开朗了不少,不再像以前一般锱铢必较了,她也明白,李贤的种种作死行为的背后,一定潜藏着深层次的动机。
于是,只要这种行为不过分,还在房芙蓉的忍受范围之内,她就不会发作。
但这种忍耐,当然也是有限度的。
不可能无限制延展。
今日之事,到了这个时候,房芙蓉已经是忍到极限了,也不可能再这样容忍下去了。
绝对不可能如此!
她将个人的情谊,压在李贤的那颗心上。
房芙蓉很清楚,今日李贤的种种作为,必定是有备而来,也是有针对性的。
不是随随便便发作,而现在,他依然还想继续的根源,自然是因为,他的目标还没有达到。
但即便如此,房芙蓉也不能让他继续下去,她定定的看着他,不让他逃开分毫。
那眼神,明明就是在质问太子殿下:你的心里,到底是信念更重要,还是我更重要?
东宫呢?
那么多的女眷,子女,你都不管了吗?
还有我肚子里的娃儿,你也不理不睬了吗?
你要弃我们而去吗?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这两只手,就这样紧紧的握着,交互的体温,伴着柔情,最终,李贤还是展颜一笑
:“哪里不舒服?”
“怎的不早说?”
“刚才没有很厉害,便想忍一忍,可若是在这里吐了,恐怕会让各位更加烦心吧。”
“我想回去稍歇一歇。”
“殿下不跟着也可以的,妾先告退。”
“让你一个人回去,这怎么行?”
李贤攥紧了房芙蓉的手,对李治说道:“阿耶,既然芙蓉都出来说话了,今日之事,就暂且算了吧。”
“你两兄弟也好自为之,今日我已经提醒你们了,他日,若是再有妄心歹念,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圣人!”
“三思,承嗣,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你怎能就让他们这样离开?”
李贤牵着房芙蓉的手,在众人诧异的眼神注视当中,就这样潇潇洒洒的登上了马车,离开了雍王府。
在他身后,是天后武媚娘的声声质问。
不管啦!
爷陪着好老婆,溜啦溜啦。
你们这些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跟爷没有关系啦!
…………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如此简单?”
一直做壁上观的新蔡郡主上官婉儿,此时却歪着脑袋,一头的问号。
“婉儿姐姐,贤哥哥他,有意思吧!”
“好奇吧!”
“婉儿姐姐是不是特别喜欢他?”
上官婉儿很清楚,只要是她一张口,身旁的小太平就绝对不会默不作声。
她啊,早就等着这一刻呢!
“公主,有些话,你在蓬莱殿说说也就罢了,周围也没有旁的人,也不会有人多想。”
“但这里是雍王府,你还这样口没遮拦,害的可就不只是我了……”
“我怎么会害姐姐呢?”
“姐姐人好,我喜欢还来不及,不过,姐姐明明心悦贤哥哥,又为什么不肯承认?”
“日后,姐姐若想留在宫里,继续和太平玩耍,就要想办法找寻一个好郎君嘛。”
“月儿可不是只为了自己着想,也是为了姐姐,月儿都已经为姐姐找寻了一条好路了,姐姐不妨早早考虑。”
“既可以日后谋身,又可以嫁给心爱的男子,这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大好事吗?”
上官婉儿越是拒绝,小太平还就越要上赶着凑上去,谁让她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呢?
她一个小娃娃,上官婉儿也是拿她没办法。
只得摇了摇头:“公主,你说,太子刚才为何要挑衅武氏兄弟?”
“圣人明明都已经在怪罪他们兄弟了,这个时候,不是该立刻收手才对嘛?”
太平歪了歪嘴:“婉儿姐姐,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我若是贤哥哥,我也会这样做的!”
“他们两个啊,纯粹就是活该!”
“如何被折磨,那也是应该的!”
“这又作何解释?”
上官婉儿万万没想到,提到武氏兄弟,太平的态度竟然会这样坚决。
很奇怪啊。
怎会如此呢?
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