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依她
曲池乔催动神力,用术法,掩藏了江离声的喜脉。
席季礼木着脸,坐在一旁看着曲池乔施法。
叶星辞坐在远处,没刻意听三人说话,但因为三人没避着他,声音流入他耳里,他隐约听了个大概,心里十分震惊,想着江师妹有喜了吗?
除了卫师弟,未曾听闻她与别人在一起过。所以,这喜脉是他的?
神主怀了魔主的子嗣?
片刻后,曲池乔收法,江离声受不住,歪在榻上,昏睡了过去。
席季礼忽然起身,走了出去。
叶星辞犹豫片刻,跟了出去。
曲池乔看看江离声,又看看走出去的席季礼,深深地叹了口气。
席季礼立在法宝边沿,向下俯视云层笼罩的山河,周身气息低迷,听到叶星辞的脚步声,他没回头,而是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叶星辞上前,站在他身侧,没接这话。
论起可笑的人,是他才对。
被宗主欺骗了多年,本以为就他一个亲传弟子,他几乎已经做好了接任太乙宗门的准备,但却发现,他以生人炼魂丹,草菅人命,罪恶滔天,他实在不能苟同,唯有一死了之时,又发现,原来还有一个景言之,得他亲传,他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而已,枉他多年用心,却是随时被弃的一场笑话。
“我喜欢她很多很多年,陪着她曾经走过无数地方,只有那一年,她偷偷溜了出去,没让我陪着,遇到了化为仙门弟子的卫轻蓝,自此结缘。”席季礼声音很低,低到几不可闻,“的确,她说的对,我有那么多时间,都没能让她懂情懂爱喜欢上我,如今落得一场空,被别人摘了桃子,是我活该。”
叶星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看开点儿,人生在世,纵有千般不称意,万般不随心,总要挨过去。你是死过一次的人,还如何看不开?”
“是啊,还如何看不开?”席季礼低喃,“在仙门时,她已放弃我一次了。如今我若依旧看不开,她便要将我调离身边了。”
他扭头问:“卫轻蓝有什么好?”
叶星辞叹气,“喜欢一个人,好与不好,在另一个人眼里,大约都是好的,情爱二字,最没道理。”
自当年大比后,他也喜欢上了那个小姑娘不是吗?但那又如何?注定没结果。
席季礼转回头,继续看下面的山河沧海,“他因为尊上护着,哪怕落到昆仑,依旧神魂不缺,所以,吸食了十万幽冥恶鬼后,便轻易归位,恢复了修为和记忆,回了魔域。但尊上呢?当初为了挡我斩他魔魂的那一剑,硬生生扛了我一剑,又因为护他,护我们,神魂分散各地,如今归位,却神力全无,她的路,因为他,何等艰难,为何就不能与他两清?”
曲池乔缓步走出来,接过这话,“若是爱恨情仇,那么容易两清的话,这世间,就没那么多恩怨纠缠,不死不休了。”
她看着席季礼,“放弃吧!做回你该做的位置,天宽海阔。当年尊上为何偷偷一个人外出,你到如今还不明白吗?其实就是为了躲你。她那时明明可以将你调离身边,但怕太强硬了,你接受不了,她念着你陪她多年,不想伤害你,才冷着你,想让你自己明白,收心退到应退的位置。只是大约她也没想到,化为仙门弟子时,会遇到魔主,并且让她爱上。你何必执拗纠缠,非要得一个结果?永世不见,真是你想要的吗?”
席季礼不答。
曲池乔语重心长,“你别不听劝,好好想想,当年最后关头,尊上除了护魔主,也护了我们,明明,她那时,乍然得知你们暗中绞杀魔主,引发那一场浩劫,应该是十分震怒的,但她还是包容了你,给了你一丝生机,人不能只顾着自己,而不顾别人的恩义。”
席季礼沉声说:“你不如直接说我不识好歹。”
曲池乔不客气道:“你知道就好。”
席季礼闭了闭眼,“卫轻蓝他有容人的雅量吗?我退回我应该的位置后,他呢?他有一天,会不依不饶,非要从尊上身边,赶走我吗?”
曲池乔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灵机一动,“要不,你看看我?你另有喜欢的人,就不会非要赖在尊上身边数万年如一日,惹人不喜了。”
席季礼气笑,“滚。”
曲池乔不干了,“我哪里不好了?你下次再受伤,最好自己忍着,别找我给你医治。你难道忘了,以前多少次,都是我亲手给你医治的。”
席季礼扭头,扫了一眼叶星辞,“你不是喜欢他吗?”
曲池乔:“……”
她哪有!
席季礼提醒他,“太乙的女弟子,没有几人,不喜欢他吧?”
曲池乔没好气,“就你这不讨喜的性子,怪不得没人喜欢你。”
她说完,对叶星辞道:“叶师兄,你别听他胡言乱语,我不喜欢你的。我只是欣赏你这个人,你别误会。”
叶星辞淡笑,“不会。”
他喜欢过人,也看到过别人喜欢他的样子,的确不包括面前这个曲师妹。
曲池乔似乎不想跟席季礼说话了,转身进去陪昏睡过去的江离声了。
席季礼拿出传讯牌,给玉无尘传讯,“玉师叔,你问问卫轻蓝,他想杀我吗?我与他过去的账,他想算了吗?”
玉无尘收到席季礼的消息,歪头问卫轻蓝,“喏,问你的,要找他算账吗?”
卫轻蓝偏头瞅了一眼,神色倦懒,“只要他不与我抢人,过去了万年的账,我也懒得跟他算。”
玉无尘问席季礼,“听到了?”
席季礼语气冰冷,“我身为神侍,与尊上数十万年陪伴,情分深厚。你即便要算账,尊上也得让你算才是。她当年就护了我,如今也会护我。尊上已跟我说,对于我过去对你的所为,不再追究。”
卫轻蓝并不动怒,似乎安魂池里那个颓废丧然的他早已被他丢掉,死死生生,兜兜转转后,他的忍耐涵养与从容不迫又回来了,如今的他,已恢复做昆仑弟子时,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清清淡淡地说:“那就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