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李世民:这怎么还变成围困长安了

    太极殿内。

    君臣议事。

    今天阳光正好,可气氛却有些凝重。

    长安这边,已经开始调集大军。

    在李世民的诏敕下,筹备大军十万,待攻洛阳。

    十万大军,也不是说随时就能出发的,还需要不少准备,更何况是攻城战。

    只是李世民不想强攻。

    但对于围困洛阳的消息,并不是很好。

    对于废太子李承乾来说,好像没有形成太大的阻碍。

    尤其是粮草这块,洛阳比之长安更有优势,那么多的运河,怕是长安缺粮了,洛阳都不会缺。

    这此围困带来的反而是长安粮食涨价。

    前些日子,斗米不过二钱。

    然而当李世民下达了废太子的诏书,要围困洛阳后,斗米已经涨到十六钱,足足翻了八倍。

    且就这,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先前打高丽都没涨这么夸张。

    “粮价必须压下来。”

    “这件事房卿去办吧。”

    李世民没有商量,一锤定音。

    也是直接点名房玄龄。

    “是,陛下。”

    房玄龄拱手回道。

    这等事情对他来说,是有些麻烦,但也只是麻烦而已。

    且综理朝政,也是他的本职工作。

    粮价上涨,说到底就是商人图利。

    这些大大小小的粮商后面,站着的是大大小小的世家。

    战争财来钱快。

    国外大家不好捞,国内有波动,自然都想捞一把。

    “洛阳粮价,如何几何了?”

    顿了顿,李世民开口问道。

    房玄龄有些迟疑,回道:“前两日回报的消息是斗米六钱。”

    李世民闻言,眼睛一瞪,喝道:“你说多少?”

    房玄龄低头道:“陛下,是斗米六钱。”

    李世民气笑了。

    “好啊,朕让你们想法设法去围困洛阳,断绝洛阳粮道。”

    “你们是把朕的话听岔了,在围困长安吗。”

    众人皆是低头不语,不敢搭话。

    李世民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房玄龄见陛下盛怒,神色凝重的解释道:“陛下息怒。洛阳在地理上占据得天独厚的优势,其运河体系纵横交错,连通着黄河、淮河等诸多水系,这使得来自江南、山东等产粮重地的粮食,能凭借漕运便捷且高效地汇聚于此。”

    “不仅如此,洛阳周边郡县长期以来重视农耕,水利设施完备,土地肥沃,粮食产量颇高,平日里就有充足的储备。”

    “反观长安,虽贵为都城,却因筹备大军,粮草需求呈几何倍数增长。大量粮草既要满足城内军民日常所需,又要调配至前线,供应体系不堪重负。”

    “更有甚者,那些唯利是图的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致使长安粮价一路飙升。”

    “且今年的秋粮,因为废太子的关系,自运河上被拦截。”

    “长安的粮食,向来是有不少从洛阳运来。”

    李世民看向李靖:“朕不是让你断绝洛阳粮道,为何没有奏效?”

    李靖无奈回道:“陛下,洛阳水系太多,臣不敢太过于分散兵力,只能断绝主道,然洛阳本就粮多,短时间内,难以有所见效。”

    “况且.”

    李靖微微一顿,看了眼长孙无忌,而后道:“况且废太子下令,平抑洛阳粮价,胆敢涨价的粮食,尽皆抓捕入狱,且罚没钱财,致使粮商不敢涨价。”

    李世民疑惑道:“这些粮商不敢反抗?”

    李靖回道:“一开始自是有不少粮食关门停业,然而废太子动用兵力,胆敢关门停业的粮食,全部抓捕,继续违抗者抄家。”

    “虽是粮商哀声哉道,然洛阳民心却得以稳固。”

    乱使用重典,在这方面,李靖也很佩服李承乾。

    手握大军,洛阳城内只要是不听话的,否管是什么人,直接就抓入大狱,杀了几个出头鸟后,大家都变老实了。

    有粮商想要联合对抗,可粮食就在那里。

    你不卖,李承乾就抢。

    正所谓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之所以是斗米六钱,是李承乾认为如今的粮价确实太低,谷贱伤农,所以稍微涨点也是好事。

    为什么这些粮商不给洛阳运粮,运到长安不是赚得更多?

    说来还是因为大运河。

    长安水运不发达,粮食运输起步就是几百石,漕船运送费用低,要是走陆路,价格就完全不同了。

    且如今的大唐,除了偏僻地区,中心地带是不缺粮的。

    少赚点也是赚,你不运,他不运,有的是人运。

    洛阳粮仓多,囤积的粮食都够吃两年了,真要不运粮食,李承乾也能开仓卖粮,平抑粮价。

    李世民有些烦躁。

    他想围困洛阳,现在却出师不利。

    知道对付自己这个长子会有些棘手,可当今的情况,是李世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自古以来,不管是多么贤明聪慧的皇帝。

    对于经济这块,是不怎么懂得的。

    帝王之道,也没有关于经济方面的知识。

    而重农抑商,才是国之根本。

    哪怕李世民再是雄才大略,也没有办法摆脱时代的束缚。

    这时,褚遂良却再了出来,献策道:“陛下,洛阳占据运河之中,本就粮仓丰盈,即便是断绝粮道,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说缺乏粮食。”

    “然洛阳城内,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相互勾连,形成了一股庞大而又复杂的势力网。”

    “这其中,以长孙司徒所领之长孙氏最为势大,长孙司徒德高望重,在洛阳世家之中素有声望,犹如那众星捧月中的明月,一呼百应。”

    “若能得长孙大人牵头,联合洛阳诸世家,与我城外大军里应外合,如此内外夹攻,破洛阳城便指日可待啊!”

    褚遂良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内回荡,掷地有声,仿佛给这沉闷的氛围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这番话,确实是让李世民眼睛一亮。

    再强的堡垒也架不住内部攻破,李世民自是想越是简单突破洛阳越好。

    褚遂良的这番话,正合心意。

    当即把目光转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心中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心脏。

    但他毕竟久经官场的风风雨雨,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定力与城府,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微微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臣虽在洛阳长孙家有那么些许根基,可太子李承乾绝非庸碌之辈。”

    “如今贸然行事,风险极大,犹如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恐难成功。”

    “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说话间,长孙无忌的余光看向褚遂良,心中有几份生恨。

    他跟褚遂良之间向来无仇无怨,现在褚遂良却是要拉他下水,简直可恶至极。

    褚遂良其实是感受到了长孙无忌的怨恨,然而却并不怎么在乎,直接无视了。

    现在的褚遂良,可谓是春风得意。

    五姓七望在世家圈子里有着庞大的影响力,尤其是文人圈子。

    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类事情,让褚遂良成为了五姓七望的座上宾。

    加之魏王这边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极大。

    褚遂良当然不担心得罪长孙无忌了。

    你长孙无忌是陛下凌烟阁的第一功臣,可他是未来魏王登基的第一功臣。

    加之五姓七望相助,谁怕谁呢。

    所以昨天有人过来,跟他讲述想要拉长孙无忌下水,整合洛阳城内世家势力一同背刺废太子的事情后,褚遂良当即就一口应了下来。

    这才有了今日的上奏。

    李世民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而又充满威严,直直地盯着长孙无忌,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他内心的每一个想法。

    片刻后,才沉声道:“无忌,朕与你相识多年,素知你我同气连枝,情同手足,犹如那伯牙子期,心意相通。”

    “如今大唐有难,太子叛乱,公然与朕作对,挑战朕的权威,朕决意平叛,以正朝纲,重振我大唐之威。”

    “你身为朕之肱骨之臣,深受朕恩,又怎能在此关键时刻推诿退缩?”

    “洛阳世家以你为首,若你能牵头此事,成功的希望必将大增。”

    “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无忌,便由你来负责。”

    长孙无忌心中暗恨,恨褚遂良的多嘴,将自己推到了这风口浪尖之上,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现在想要夹缝求生的路子被直接堵死了。

    二选一,他也没得选。

    陛下这边,也不会给他回旋的余地。

    自然是不敢违抗圣意,只得拱手,沉声道:“是,陛下。”

    而后道:“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犹如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落子,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臣需细细谋划,制定周全之策,还望陛下宽限时日。”

    李世民点点头:“准。”

    没有警告什么。

    然而长孙家作为皇亲国戚之大族,能有今日,完全是凭借李世民所带来的,也是因为长孙皇后的关系。

    因而这件事一旦定下来,就只能是去办。

    拖是没有办法拖的。

    长孙无忌眼神平静的看了一眼褚遂良,再次拱手道:“谢陛下。”

    他跟褚遂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

    洛阳。

    长孙无忌的动作也快,很快就把命令传入洛阳城内的长孙家族。

    长孙家族人其实是很庞大的,只是知名的人不算多。

    长孙氏源自鲜卑拓跋氏,出自北魏皇族。

    据《魏书官氏志》载,至拓跋邻时“七分国人,使诸兄弟各摄领之,乃分其氏”。

    拓跋氏、纥骨氏、普氏、拔拔氏、达奚氏、伊娄氏、丘敦氏、俟亥氏再加上乙旃氏、车焜氏合称北魏宗族十姓,拔拔氏后改为长孙氏。

    长孙无忌的家族可追溯到北魏时期。其始祖长孙仁,辅佐昭成帝拓跋什翼犍在位,授南部大人。

    北魏分裂成东魏和西魏时,长孙无忌的先祖长孙稚加入了宇文泰的西魏,长孙家族从此加入关陇集团。

    只是长孙无忌的父亲长孙晟死后,长孙无忌跟长孙皇后被赶出家门,被高士廉收养。

    而后随李世民起势后,当年的仇自然是报了,但其余的族人,说到底还是血脉相连。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也不存在断开宗族。

    因而长孙家依靠长孙皇后,还有长孙无忌这个凌烟阁第一功臣的名头,在洛阳有着莫大声望跟势力。

    话说回来,哪怕是如今拥兵洛阳的废太子李承乾,那也是长孙皇后的长子,长孙无忌的外甥,论起来就是一家人。

    长孙家可谓是李承乾的娘家人。

    洛阳风风雨雨的,然长孙家却巍然不动。

    洛阳城内,长孙家。

    是夜,灯火通明。

    众多族老齐聚一堂。

    “诶,何苦由之。”

    有人长叹,他们可不想参与,可长孙无忌那边发了话,大家也不得不遵守。

    现在的长孙无忌,便是长孙家的家主。

    一家之主的命令,大家都自然得听。

    “都怪那褚遂良,得了五姓七望的好处,现在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长安朝廷的事情,对于长孙家来说,不算多大的秘密。

    而长孙无忌来信里也说明了情况。

    换句话说,长孙家跟褚遂良出身的阳翟褚氏,已经成了死对头。

    阳翟褚氏也不是什么小世家。

    兴自两汉,两晋时期成为高门望族,联姻帝室,历宋、齐、梁、陈四朝而门第不衰。

    这就是褚遂良敢于对抗长孙无忌的底气所在。

    武德四年,李世民设文学馆,褚遂良的父亲褚亮便是十八学士之一。

    “那该如何?”

    “自是遵照家主的命令行事。”

    “明日便召集各洛阳城内各世家议事吧。”

    有人担忧道:“太子可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得逞,消息要是泄露出去,太子那边可不好交代。”

    “须知,我等皆是在洛阳城内,太子行事无所顾忌,要是知晓了消息,可不见得会轻易放过。”

    有族老开口道:“那就多加小心便是,难不成因为担忧,就不干了?”

    众人皆是点头。

    事情到了这等程度,有暴露的风险,也是没有办法的。

    话说回来,他们也算是太子娘家人。

    即便是暴露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

    太子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只是他们没想到。

    天还没亮呢。

    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李承乾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