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伤痕
第370章伤痕
大白天。马克正在睡觉。
梦里,他手握着刀,缓缓切下蛋糕,柔软的蛋糕胚被锋刃剖开,甜腻的奶油粘在刀口上。
蜡烛的光映在他的眼底,没有摇曳,没有因他的呼吸而微微晃动。
它们不是火焰,而是电子灯管,冰冷,死寂,规律地闪烁着。
“滴——”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他微微皱眉,转头四顾,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滴——滴——”
声音再次出现,比先前快了一点,像是一种无形的倒计时。
他的心脏猛地揪紧,握刀的手微微发紧,蜡烛的光一闪一灭,发出尖锐的声音。
“滴滴滴滴——”
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像是在催促,又像是警告。他猛地放下刀,伸手去熄灭那根“蜡烛”。
可在他指尖碰到电子灯管的一瞬——
轰!
一声巨响,世界在白光中骤然撕裂。
马克猛的睁开眼睛,冷汗湿透后背。卧室天花板静静地悬在头顶。电子时钟的秒针正滴答滴答地走着。
马克的喉结轻微起伏。
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仿佛每一寸内脏都被细密的针扎过。
他伸手去按住隐隐作痛的胸膛,却在碰到的一瞬倒吸一口凉气,肩膀随之颤了一下。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靠在床头。
滴答——滴答——
那个声音依旧在他的耳中作响,甚至比方才更加清晰,与他的脉搏共振,提醒他身体里存在着某种异样的倒计时。
马克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他抬手掐表,屏息聆听。
滴—答—滴—答—
仿佛一枚寄生的冷硬齿轮,嵌入血肉,随心跳共振,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表盘。
五十八秒。
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测了一次。
五十六秒。
他的指尖微微泛冷,握着秒表的手微微发颤。
滴答声已经比他刚回来时,快了好几倍,并且在不断的疯狂加速,无法停止。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外面轰然传来。
那股强大的冲击力,使得房间内所有已经关掉的灯和电器,都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马克猛地从床上弹起,脚下像是生风一般,几个箭步便冲到了窗边,向外望去。
立刻察觉到沙城的局势几乎是瞬间变的岌岌可危。
原本整齐有序、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防御电网,此刻竟如痉挛一般闪烁不定。
远处的防御塔上,探照灯忽明忽暗。
城市边缘的能量护盾,泛起了层层涟漪,护盾上不断有电弧跳跃。
用于监控和预警的无人机群四处乱撞,有的甚至失去控制,直直地坠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爆炸声。
同时,自动防御炮台也出现了故障,炮管不受控制地转动。
整个沙城的军事防御系统,就像一个被病毒侵蚀的精密机器,各个部件都在疯狂地失灵、崩溃,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无序之中。
马克立刻意识到眼前的问题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更何况当下还处于战火纷飞的战时状态。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他顾不得其他,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随手从一旁的椅子上捞起一件衣服,心急火燎地想要冲出去寻找薄司泽。
商议应对之策。
他的手刚触碰到门把手,希洛从外面猛地闯了进来。
差点撞到他身上。
她看了他一眼,迅速伸出双手,用力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然后,深吸一口气。
“听说是电路系统出了些问题,总统大人让你安心休息。他们有把握能解决,你就别操心了。”
马克垂眸看着她,喉头滚动,侧脸用力地绕开希洛,再次伸手去抓门把手。
希洛见状,两只手也同时放在门把手上。
“我说了,不许你出去!”
“松手!”
他的语气俨然有些不耐烦。
“不松!”
知道自己拧不过他的主意,干脆直接撕破体面。
“又不是只有你能解决问题!难道这世上离了你就转不了了?你就不能安安生生在屋里待着,好好休息吗?”
希洛的眼眶红的厉害,泪水在里面打着转,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男人却丝毫不心疼。
只是觉得心烦。
“让开,再不让开别怪我对你动手。”
希洛死死按住门把手,死盯着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幼兽,明知拦不住,却还是张牙舞爪地挡着不肯退让半分。
“你听不懂人话吗?”希洛咬牙,声音发颤,“我不许你出去!”
马克的耐心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额角突突直跳。
城市上空,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裂,震得人心惊肉跳。
红色警示灯光在高楼间轮番闪烁,映在墙壁上的光影翻涌不休,宛如一片躁动不安的血色浪潮。
它不仅是城防系统拉响的警讯,更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告诫着所有城民——立刻寻找安全的藏身之处,风暴即将吞噬一切。
马克心里猛地一沉,指尖几乎在刹那间就绷紧了。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他们的作战核心电脑被黑了。
现代战争,是电子战,也是科技战。
在这种节骨眼上,整个城防系统遭受攻击,对沙城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他低头,冷冷地俯视着她:“国家正在被攻击,而你……这笔账我晚点跟你算。”
猛地伸手,握住希洛的手腕,力道狠厉,毫不怜惜地想将她的手拽开。
但希洛像是铁了心,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死死缠住不放,甚至还将自己整个人都堵在了门前。
“你知不知道外面——”
“我当然知道!”希洛猛然抬头,眼里尽是倔强与愤怒,“可是你不能去!”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都已经伤成这样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拿命开玩笑!你就不能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吗?非得这么拼命,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马克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冷漠瞬间被撕开一道裂隙,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什么不愿示人的秘密。
仅仅一秒,他的神色就恢复如常,眼底的波澜迅速隐没。他微微偏头,避开希洛的目光,声音冷淡至极:“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希洛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她咬紧牙关,直接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拽——
“撕拉”一声,衬衣扣子崩裂,叮叮当当地落在地板上。
布料被粗暴地扯开,露出他赤裸的上身。
希洛瞳孔剧烈地颤了颤。
她以为能看到伤,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景象——
他的肌肤之下,根本没有完整的一寸地方。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合线交错纵横,沿着胸膛、腹部,甚至蔓延到肩膀与腰侧,每一道都像是被残忍撕裂后,粗暴地缝补回来。
线结处皮肤微微凹陷,仿佛血肉被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依旧泛着红意,甚至还未完全愈合。
希洛的手指僵在半空,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
“这就是你的‘没事’?”她的声音发哑,眼圈猩红,“马克,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