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偶血色百合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守祭15 真与假

“照理说,进来的东西都是经过祭天台专人查验。那些偃偶,祭天台确实在祭祀时经常用到,守祭要带进来也能说得过去,可这……”云天奇迟疑问,“守祭是大事,祭天台做事不会如此马虎。”

尤乾陵也是如此想法,但答案和线索只有简秋英才知道。

死得太凑巧了。

尤乾陵多疑,寻思简秋英的死或许和一直在暗处引导他查祭天台的那股势力有关系——所以除了崇明帝派了人之外,还有那股暗中势力夹杂在里面。

若是如此,那凶手会不会就是这些人?这些人一直在针对祭天台,明着暗着给他们送过了不少偃偶的部件。

那么这次又是准备引导他查些什么呢?

云天奇见尤乾陵沉默不语。

“郡爷您想到什么了?”

尤乾陵哼笑道:“我们总以为这些只是圣上交予我们的任务,现在看来,这里面混进了不少浑水摸鱼的东西。”

云天奇闻声愣了下,接着无奈地说:“屋漏偏逢连夜雨。”

尤乾陵却道:“没有他们,我们也不一定比现在好。”

云天奇眼角悄悄地斜了尤乾陵一眼,见他深神思似乎聚精会神在箱内的偃偶部件上,以他对平南郡王的了解,他应当不至于对这些怪东西感兴趣。

或许这些东西背后隐藏了对平南郡王来说很重要的事?

“您以前也遇上过这种东西吗?”

这其实是很明显的探问。尤乾陵却不讨厌这种程度的试探,他淡漠地回道:“近些年大魏什么风气你不知道?怪力乱神的事街头巷尾你随意走几步都能听到不少。”

他忽然起了兴致,趴在箱子边缘上,伸手去够那躯干,道:“锦衣卫十起案子就有八成里面有这些东西。不然怎么都说锦衣卫得是凶神恶煞,才镇得住恶鬼。”

云天奇不自觉地笑道:“坊间对锦衣卫有惧怕,胡言乱语而已。”

尤乾陵提了口气,没将那声叹送出喉底,道:“锦衣卫和我们将要面对的偃偶,也挺像。”

云天奇惊奇地发现尤乾陵竟然还能如此淡漠地把令人不适的偏见告诉自己,平南郡王倒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讲道理。

云天奇:“那我能问一下……”

他正准备得寸进尺多问两句,忽然接收到了尤乾陵扫过来的警告视线,顿时皮一紧,话也收回来了。

尤乾陵道:“你一个小小的西南郡御史,管得倒宽。正好简秋英没了,不如奏请圣上让你回京如何。”

云天奇连忙后退,告罪道:“不不不,下官受不起。下官现在在西南郡也很好。”

尤乾陵扯着嘴角,嘲弄道:“西南郡天高皇帝远,可到底是个荒郊野岭,又是边陲之地,三天两头都得提着脑袋跟人干架。你有云家背景,想回来只需要说句话的事。”

云天奇给他明褒暗贬说得脸皮发烫,嘟囔道:“我……早就不算云家人了,郡爷您就别拿下官开刀了,下官给您赔罪。”

尤乾陵道:“那就不该想的事,少想。”

云天奇被他这句话说得脸皮都薄了七寸。

他恼得无地自容。尤乾陵却当没看到似的,起身说:“这东西我要带走,送到我那边去。”

云天奇见他转身就走,似乎只是下了个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斟酌片刻,朝尤乾陵拱手,先礼后兵道:“郡爷,下官能问一句为何不能让我保管吗?”

尤乾陵迈步出了隔间,闻声站在门口,侧身道:“若你能保证找出幕后之人,或者这东西即便是丢了也能给本王和太子殿下一个交代,让你保管本王也不反对。”

云天奇惊出一身冷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云家先前已经得罪了这两家,这一句交代别说自诩不是云家人的云天奇了,即便是现在的云长青也不敢点下头。

太子朱简做事尚且还有些保留,可若是惹到了面前这个北镇抚司的阎王,云家人前阵子刚吃过的亏,还没缓过来呢。

尤乾陵见他不做声了,冷笑道:“也就这点胆量。”

云天奇被他这句话说得脸皮又被刮了一层。

“下官斗胆……这东西,下官来保管。”

尤乾陵这下不骂人了,干脆拒绝道:“你就是有这个念头,本王也不会给你。话不要让本王说第三次。”

陈岚见尤乾陵背着手又回来了,探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隔间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云天奇,叹了口气,说:“不管他不就好了?何必刺激他。”

尤乾陵说:“他能念着你是好事。既然你无意,那我便来当个恶人也不是不行。”

陈岚摇头。

“我会处理好的,只是不是现在。”

尤乾陵正要数落她当断不断,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眼多看了她一次。

一阵剧烈的晃动,摇得整个大殿震颤起来。

陈岚几乎立刻顺手就操起了棍子,尤乾陵本能后退,自行扶墙,四下查看却没有喊陈岚。

两人拉开了距离——陈岚脸色青冷,棍子在她手中掂了掂。

尤乾陵沉下脸。

云铭远远地朝他们这边大喊。

“时间快到了!”

尤乾陵心口猛地跳动了起来,他转眼就往屏风那边看过去,却见那屏风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震动,变成了侧对着他们这边。

与此同时,天机阁内的闫欣也因为震动站了起来。

云瑶紧紧抱着她的腰身,几乎把自己挂在她身上。朱简靠在她们身侧,以护住她们的姿态对着屏风那边,问:“怎么回事?”

闫欣目视前方,在她的视线尽头,屏风随着震动,慢慢转动,将原本隐藏在他们身后的那一片血墙暴露在了他们面前。

一条人影缓缓地出现在了血墙之上。

———

尤乾陵环视了一周,扭头问陈岚。

“简秋英的跟班呢?”

陈岚立刻往简秋英尸体安置的隔间那边指过去,道:“前面看他在里面守着简秋英的尸体。”

尤乾陵脸色微变,他深吸了口气,扶着墙慢慢地往隔间那边走去。

一阵破风声朝着他袭来,陈岚惊叫了一声。

“临渊!”

铿的一声撞击声格外清越,尤乾陵握着小刀的手震麻了。但比不上陈岚的棍子嗙得敲在他脑侧的威力。

尤乾陵被敲得往旁边撞在了铁墙上,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扑。

陈岚朝前跃出,抓住了他的腿往后一扯,尤乾陵身形不稳,本能反手一刀将陈岚的衣袖死死地扎在地板细缝中。

他一手撑在地上,侧头稍留神四周,警惕旁边,没再听到破风声,一把扯开陈岚的手,扶着墙站起来,大吸了口气,抖着声吐了口血出来。

他仰头看了一眼插在他头顶上方的钢片,忽然明白了第一日杀祁远的凶器是什么了。

“呵。”

陈岚扑得很用力,大开大合的姿势扯伤了筋,扑在地上脱力地趴着。

云铭很快跑到他们身边,跟在他们身后的曲老气喘吁吁地站在不远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郡,郡爷,您真是……”

尤乾陵这时候的脑子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他脑子里只想着有事必须急办,于是便指了指云铭,说:“有什么话跟他说,本王什么都听不懂。”

“陈岚劳烦你去看看简家那护卫是不是活着。”

陈岚举着手说:“稍,稍等我借个力。”

云铭看着这两人说:“我去吧。”

陈岚缓缓地点头。

“劳驾。”

尤乾陵却用力拽了云铭。

“马上回来。”

云铭郑重点下头,随即三两步跑过去,马上又跑回来说:“没见到人。”

尤乾陵脑子迟钝了好一会,笑了声说:“一死一生,总要丢个人才对。啊……”

他发泄似的大喝了一声,抬手敲了敲脑子,站起来说:“行了,听得到了。”

云铭想上来扶他,被尤乾陵甩开,他指向了那一面屏风,厉声道:“就知道它有问题。你会造,也会拆吧?本王命你拆了它。”

云天奇慢了一步也跑回来,把陈岚拉起来,仔细看了一遍问:“没伤到吧。”

陈岚正盯着让尤乾陵大动肝火的屏风,低声说:“奇怪了,我们的偃偶没用?”

尤乾陵没理她,往云铭看过去,说:“你们好像慢了一步回来。”

云铭往曲老那边看过去,说:“时间到的时候,屏风那边有一处动了下,有个偃偶被拦腰劈开了,没想到那刀往您这边来了。”

尤乾陵问:“哪一个?”

云铭看向被劈断一只手的偃偶。

尤乾陵以眼丈量了那偃偶的位置,恰好看到了侧着的屏风洞开的通道尽头。

“云铭,对着屏风正面,一点点往刀飞的方向移,慢慢退。”

云铭只稍思索片刻便明白了尤乾陵的用意,他想要看看那铁片原本要对的是谁。他找准方向,依言一点点地往后退,人也一点点地往陈岚那边靠近。

尤乾陵的视线也跟着一点点地挪到了陈岚的身上。

曲老和云天奇的目光也跟着云铭一点点地往那边移动。

陈岚莫名地看着他们,又看看往这边自己退过来的云铭,她好像不明白尤乾陵这一举动的用意。

尤乾陵喘着气,说:“本王现在可以听到声音了。你现在可以说了,你究竟是谁。”

陈岚:“什么……”

尤乾陵道:“不对,我该问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护卫?还是陈岚。说真的,怪恶心的。方才那力道,若不是本王受过这个力,还真分不出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