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舅舅

柳思瀚痛哭流涕。

被李九霄和杨元录联手围剿,能够活着离开上京已经很幸运了,哪还能要求更多?

满朝文武见了都暗自摇头。

这就是站错队的下场。

没有人同情他,谁让柳思瀚甘当急先锋?

这便是代价。

永泰帝压根不看柳思瀚一眼,淡淡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朕若是不允就有些不近人情,你离去吧。”

“臣……谢陛下隆恩!”柳思瀚摘下乌纱帽,又脱下官袍才起身往殿外走去。

途经李九霄身边,柳思瀚稍微顿了顿。

他分明看见李九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那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讽。

柳思瀚猛然想起来,入宫之前李九霄说他今天会走霉运。

没想到一语成谶。

也是这个时候柳思瀚才知道原来李九霄和杨元录早就联手了,只有自己傻乎乎不知情。

这就是朝廷斗争。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自己早该想到这点了。

现在才明白,实在是太晚了啊。

“柳大人走好不送。”李九霄说道。

柳思瀚嘴巴越发苦涩,迈着颤颤巍巍步伐离开太极殿。

三天之后。

朝廷发布旨意,为上官家族平反。

上官家族沉冤得雪,红绫喜极而泣,李九霄在接她回家之前带着她出城,来到京郊的南山。

红绫心中有些纳闷,询问李九霄为何带她来此地。

李九霄不语,默默将其带到几座新修的坟墓前,坟前各自立着一座墓碑。

通过墓碑上的文字可以看出来,这些坟墓的主人都是上官家族的人。

“这是……”红绫无语凝噎。

“你一定准备了很久吧?我听闻他们被斩首之后被抛尸荒野,没有人为他们收尸。”

而且为了这件事李九霄肯定准备了很久。

因为他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找到上官家族的尸骨。

“我算得上半个上官家族的人,为他们办点事是应该的,也算是为了我们即将出生的孩子祈福。”李九霄说道。

红绫重重点头。

虽然她对家人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但当她为家人烧纸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落泪。

这是血脉之间的呼应。

“爹娘,祖父祖母你们都看见了么,朝廷已经为上官家族平反了。你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如今九霄将你们葬在南山,我可以经常过来看你们……”红绫轻声呢喃。

她说了许多话,像是不知疲倦。

直至天色将暗才动身离开,返回久违的晋王府。

回到府上。

姜沛将老王爷寄回来的信递到李九霄手里。

信上大致内容是西边一切安好,而且西凉大军如今节节败退,但李云庭不打算乘胜追击,而是原地休生养息让李九霄不必担心。

除此之外。

李云庭还说了,他已知晓朝廷发生的几次风波。

如果李九霄真的受了委屈,他会马上领兵回京,大不了跟朝廷的五十万大军拼了。

从这些字眼之中,李九霄感受到了祖父对他浓浓的关爱。

他提笔给祖父回了封书信,让祖父在西边不必为他担心,只要做好他之前交代的事情即可。

在信的最后,李九霄加了一句话——

“广积粮,缓称王。”

为上官家族平反之后,上京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因为不少人都看出来了,李九霄和杨元录已经悄悄站在同一战线上,要知道这二人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一个是冉冉升起的新贵,二人联手还真没有能打得过的。

上京处于微妙的平衡之中,就连永泰帝都没再找李九霄麻烦。

如此过了半个月,李九霄清闲了不少。

直至三月十八这日,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来到京兆府衙门,差点让京兆府衙门乱了套。

徐腾远迈着匆匆步伐来到李九霄面前。

李九霄正在练字,头也不抬:“衙门又出大事了?还是朝廷又下发了什么新旨意?”

“都不是……”徐腾远脸色为难。

“衙门外面来了个流浪汉,他说……”

“他是您的舅舅。”

滴答!

一滴墨水从笔尖淌下,毁了李九霄整幅字。

“带我去看看!”

连李九霄语气都变得急促起来。

二人火速赶到京兆府偏殿,偏殿里正坐着一名蓬头垢面的流浪汉,身上隐隐散发出恶臭味。

李九霄下意识看向那张脸。

看见这张脸的刹那,李九霄瞳孔蓦然收缩,而后迅速挪开目光。

倒不是这张脸他见过,而是因为这张脸已经被火烧毁。

再也分辨不出之前的模样了。

“你是我舅舅南宫泽?”李九霄试探开口。

流浪汉听到李九霄的声音,骤然变得激动起来,嘴里一直咿咿呀呀个不停,像是在比划什么。

徐腾远迟疑片刻,对李九霄说道:“李大人,他嗓子似乎已经坏了……”

李九霄吸了口气,让人取来纸笔。

蓬头垢面的流浪汉接过纸笔,然后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我是南宫泽,我知道你爹娘当年被谁陷害!”

徐腾远偏殿里的人全部撤出去,连他最后都退出了偏殿,只留下李九霄和南宫泽二人。

有些事情,他没资格染指。

二人在房间内待了半个时辰,待到李九霄再次现身,徐腾远看见他已经满脸疲惫。

“大人,如何了?”徐腾远询问。

李九霄先是看了眼身后,关上门后才对徐腾远摇头说道:“他不是我舅舅南宫泽,只是冒充的。”

“怎么会……”徐腾远错愕。

李九霄沉声说道:“体型可以找相仿的人,但我舅舅的字别人模仿不来。”

徐腾远想起了什么,道:“我想起来了,当年李大人的舅舅一手飞白写得非常漂亮,是上京有名的才子。”

“但——”

“会不会是因为长年没有接触纸笔所以生疏了?”

李九霄表示没有这种可能。

“最重要的是,他看向我的目光之中没有亲切,只有畏惧与忐忑。”

这显然不是亲情。

徐腾远看了眼房间,又看了眼李九霄:“那,那他为什么要假扮李大人的舅舅?单纯是为了蹭吃蹭喝?”

“自然不是,有人指使他祸水东引。”

“他说当年陷害我父母的人是杨元录,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他是杨元录派来的人。”

徐腾远表情变得凝重。

“若不是杨元录,那这上京除了李大人之外,还有敢给杨元录使绊子的人?”

“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