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了然李一振

第47章 天经地义

曹睿道:“就拿昔日仲恭与刘晔、田豫在雁门之时,以鲜卑诸部攻同为鲜卑的轲比能,那些心向大魏的鲜卑人或会叛逃,可乌桓人断不会叛。本文搜:找小说网 zhaoxs.com 免费阅读”

“又非同族,鲜卑人死伤多少,与乌桓人何干?”

曹睿转而追问道:“若朝廷带着匈奴、鲜卑、乌桓诸胡组成的仆从军,往征西域,往征辽东,后勤充足、指挥清明,他们难道会叛吗?”

“应也不会。”毌丘俭道。

曹睿笑道:“这就是了。”

“裴侍中,还有其余事项吗?”曹睿转身看向裴潜。

“禀陛下,臣此处暂时没有他事了。”裴潜道。

曹睿点头:“那好,裴卿在这里等候片刻,待朕练剑完毕后,你二人随朕一同出宫,去骁卫营中巡视一番。王凌昨晚来见朕的时候,朕答应他要去营中巡视,召见各千石以上将领,今日得空便去一趟吧。”

“遵旨。”裴潜拱手。

“仲恭,来,继续!”

曹睿看向毌丘俭,站定之后,缓缓从剑鞘中将剑抽出,二人复又重新隔着一丈远正面相对。

练习用剑均未开刃,曹睿与毌丘俭二人都只身着轻便的皮甲,而没有着铁甲。

裴潜虽不甚懂剑,但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说,判断优劣还是可以做到的。

曹睿双目与毌丘俭对视,弓步向前,右手持剑猛地刺出。突然的攻势略显迅疾,占了先手的优势。

毌丘俭不慌不忙,侧身抬剑挡住了这一击,左手也顺势握住了剑柄下端,从右手持剑改为双手持剑,小退一步稳住重心。

曹睿见状,趁势继续上前,毌丘俭持剑用力挡住了曹睿左右两次横斩。曹睿眼神冷峻不依不饶,顺势挥剑用力迎面劈下,毌丘俭抽回左手,右手将剑一横,左臂臂甲顶在了剑身之后,双臂上抬挡住了这一斩击。

不远处站着的裴潜有些发愣。

虽说裴潜早就听闻皇帝素常习练剑术,可这却是他第一次亲眼得见。剑法之凌厉全然不像是对练,倒是像在对决生死一般。

毌丘俭挡住了第一波攻势后,见曹睿抽剑回来,从右侧平斩攻来,于是沉身向左挥剑,堪堪挡住了这一击,借着力大的优势,挥剑左劈,与对面的曹睿转为对峙。

曹睿嘴角略微扬起:“怎么,仲恭还能用臂甲来挡剑的?这算不算规则之外了?”

毌丘俭道:“臣只记得陛下说过,不得攻击头部,并未和臣说过其余禁忌。剑未开刃,那就有未开刃的打法。”

“好。”

曹睿刚刚点头相应,毌丘俭进步向前突刺,曹睿也随即小退一步,猛举手肘持剑荡开。毌丘俭再刺、三刺,三次刺击之后,曹睿也连着退了三步。

趁着毌丘俭站立未稳,曹睿翻腕上撩,剑尖从侧上朝着毌丘俭持剑的右手手腕处袭去。

二人复又对攻了约有十合,这才纷纷各自退后,又拉开了距离。

裴潜这时在一旁鼓起掌来:“陛下剑术精妙,中领军亦不落下风,臣今日竟得见如此剑法。”

曹睿侧脸看向裴潜,嗤笑了一声:“裴卿果然会说话,仲恭不是不落下风,而是与朕平分秋色。”

裴潜面容带笑点了点头:“臣虽不懂剑术,却也知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的道理。万望陛下练剑时缓一些,勿要伤到圣体。”

曹睿心中明白裴潜是好意,但嘴上还是说道:“若练剑时不真打,等到用剑之时,他人岂会手下留情?”

“朕突然想起一事来。”曹睿道:“朕记得黄初七年的时候,朕继位不久,大将军来洛阳北宫之内的演武场见朕。朕当时与大将军说,练剑首在保存己身,次在获胜杀敌。”

裴潜递上话头:“若以此说法,陛下剑法当以灵巧为主。臣今日眼见之事,却不似如此。”

“是啊。”曹睿一边感慨,一边将剑插回剑鞘之中,抛给一旁候着的内侍。双臂张开,毌丘俭也知趣的快步走上前来,开始为曹睿卸甲。

“黄初七年的时候,想想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朕刚刚继位,与裴卿说句实在的,还不知怎样去当一个皇帝,似乎过于谨慎、还有些胆怯。”

裴潜走上前来,帮着毌丘俭一起,小声应道:“谨慎些总非坏事。”

曹睿道:“但四年过去,朕也领过兵、打过仗、治了国,有些事情也渐渐想通了。这世间大多数事情,不进就是退,再无第二种说法。做皇帝如此,练剑也是如此。”

裴潜点头道:“武帝、文帝都善用剑,陛下剑术正是一脉相承。”

方才裴潜所说,倒不是假话。武帝曹操和文帝曹丕,这两个人皆善剑术。

曹睿接话道:“武帝昔日在龙亢遭遇叛兵,当夜亲自剑杀数十人。”

“先帝从史阿学剑,史阿又是王越的弟子,剑术自然不凡。先帝多才,又何至是剑术一道?先帝善剑、善用铁戟、善弹棋、善音乐、善诗赋、善文章,朕须做不到他那般,

能治理好国家就算不错了。”

毌丘俭在旁叹了口气:“陛下着实辛苦了些,每每亲征统兵在前,又勤政如此,倒是有些苛待自己了。”

曹睿笑道:“朕是做皇帝,虽说累些,却也没仲恭说的那样吃苦,怎么还怜惜上朕了?别的不说,太后前几日刚为朕纳了五个妃子。仲恭上月月底不是纳了个妾吗,倒是同朕相得益彰。”

“毕进。”曹睿扭头朝着内侍官毕进瞥了一眼:“从内库里选一斗珍珠,两株珊瑚,稍后遣人送到仲恭家中去。”

毌丘俭一时有些诧异,躬身行礼道:“这等小事劳烦陛下挂念,是臣之过也。赏赐太过贵重,臣恳请陛下收回。”

曹睿笑道:“朕给你你就拿着。这些东西都是此前孙权送过来的,产于南海郡的上好珍珠,你若不要,到明年说不定就都被朕赏出去了,你想要都要不到了。”

“孙权这下和朕翻了脸,平灭吴国不知道要几年之后了,南海郡的珍珠,短时也再难得到。”

毌丘俭自诩皇帝心腹,听闻如此说辞,也不再客气,拱手称谢,应下了这份赏赐。

曹睿看了眼侧面站着的裴潜:“若是裴卿再纳妾的话,朕也有珍珠赐你。”

裴潜苦笑一声:“臣已五旬有五,哪里还需要再纳妾呢?”

曹睿笑道:“五旬怎么了?故钟太傅七十多岁还纳妾呢,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这……”裴潜一时语塞。

曹睿也不开玩笑了,抬手一指:“毕进,稍后给裴侍中家里送一对象牙,再将朕桌案上用的那副玳瑁做的笔架和镇纸,也一并送过去。”

“遵旨。”毕进道。

裴潜刚要说话,就被曹睿伸手拦住了:“勿复多言,一些物什罢了,朕独乐不如众乐。仲恭也已解好甲了,走,你们随朕一同去骁卫营。”

“臣多谢陛下厚赐,遵旨。”裴潜说道。

“是。”毌丘俭也同样应道。

曹睿同裴、毌丘二臣去了城外中领军营,而许昌宫内散骑的值房中,陆陆续续也多了些身影。

算着日子,皇帝此前曾命宫中的八名散骑常侍各自外出,到许昌周边的诸县中调研屯田之事,今日正是他们八人该回来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