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五章
赵大鹅睡的贼香,一觉醒来已经是早晨六点四十了。
举人杖子村里乱糟糟的,周春文老早起来,出去八卦去了,这会正回来向赵大鹅汇报一下八卦:“大鹅大鹅,完犊子了,派出所真来了。”
赵大鹅无所谓,谁来能咋滴?
凡事要讲证据不是?!
赵大鹅懒散的把衣服穿好,之后拿温水开始洗头发。冬天冷,赵大鹅已经四五天没有洗头发了。这一点就很烦躁。
虽然说这个时代,人们的发质更好,但是也扛不住好几天不洗头发。但是实在是因为冬天太冷了,要是能有个空调房子就太好了。不过这会家里有暖气都费劲,空调还没怎么生产出来呢。
而且也没有买洗头膏,就随便用香皂洗了洗,结果越洗头发越拆。
“什么破玩意,这香皂洗头发就是不行。”赵大鹅愤恨不已。
后来又用了清水涮了几次,头发才勉强不那么柴了。
等头发干了之后,赵大鹅懒散的听着周春文八卦。
村里就根本没有能藏得住的秘密,一群村妇早就八卦的人尽皆知了。
“她们说昨晚上姚会计家里,进了坏人。用鞭炮的火药,把姚会计家里的玻璃,屋里的墙壁镜子,都弄碎了。这还不止,姚会计家里的那头驴,受到惊吓,流产了,毛驴驹子也死了。那只狗现在也吓疯了,到处咬人,之后姚会计家的疯狗,把姚会计的老婆给咬了……”
“之后呢?”赵大鹅表情平淡。
“之后姚会计就报警了。警察挨家挨户的查呢到底是谁昨晚干的坏事。”周春文撇着嘴说道。
“反正村里都说这坏事是你大姨父干的,因为昨天你大姨父不是和姚会计打起来了吗?自然就是打击报复人家了。”
赵大鹅不以为意:“今天继续去我家后院捡树枝去吧。不是你爹做的,他们也奈何不了他。”
赵大鹅其实一点也不担心,毕竟这种东西一是要讲证据不是,二是本身也没多大事。玻璃碎了,镜子碎了,剩下什么狗子疯了,人走没什么事,姚会计老婆还是被自己家狗咬了,怪谁?
周春文哦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问道:“真没事?”
赵大鹅很肯定的点点头:“没事。正事要紧,还是收拾收拾,吃完饭去弄柴火去吧。对了……”
赵大鹅顿了顿,说道:“一会儿,咱俩去给姚会计送一块窗户的玻璃。人家半个多月,家里玻璃碎了两次,多了没有,折腾折腾也得花个三五百了……你们一个村子住着,远亲不如近邻,邻居倒霉了,送点礼物会更好吧……虽然只送了一块玻璃,但是礼轻情意重,对不对?”
周春文额头上的皱纹瞬间就起来了:“嘶……大鹅呀,我觉得咱俩去送玻璃,和当面骂他,没啥区别吧……不会挨打吧?!”
“哎呀,大姐呀。你想挨打这件事,不是正中你下怀?”赵大鹅嘿嘿嘿的笑着:“姚会计可没抓着我们放二踢脚,但是他要当面打你,你立刻往地上一躺,就开始讹他。能讹的他倾家荡产……”
周春文对赵大鹅这种很危险的想法嗤之以鼻:“大鹅,我劝你善良。”
赵大鹅:???
周春文又说道:“我家玻璃有限,怎么可能给姚会计送过去?我顶多送点塑料布过去。这数九寒天的,家里也没个遮风挡雨的窗户,身为村里最热情好客的我,给他家送温暖去……”
周春文倒没有什么“坏心思”,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姚会计家里的玻璃都碎了,睡觉太冷,送一块玻璃,能管什么用?
还不如经济实惠一些,送一块能够给姚会计家里遮风挡雨的塑料布……
周春文就把打算给姚会计送块塑料布的这件事,和程锦溪说了一下。
程锦溪瞬间气的怒目圆瞪:“你是不是虎?冻死姚老蔫那个王八犊子。他一肚子坏水。你爸爸以前可没少给他帮工啥的,他那个房子的大墙,还是你爸爸头两年给他砌的呢。这白眼狼,一肚子坏水。一点人事不干。你还特么吃饱了撑的,给他送塑料布?烧火都不给他。”
周春文只好解释道:“妈。我这不是琢磨过去给他上点眼药,火上浇油吗?!谁说我给他送什么好的塑料布来着,要不这样,我把咱们家不要的那个以前用的尿素袋子,拿两个,过去气死他去。”
“没有。尿素袋子也没有。”程锦溪不满意的说道:“我不过去骂他几句就不错了。谁给他家放二踢脚,那是他罪有应得。”
程锦溪自然不知道,是自己的好大儿子和赵大鹅一起给他们家放的二踢脚。
毕竟程锦溪都不知道赵大鹅有二踢脚。
二踢脚虽然不是什么管制东西,但是这玩意贵呀。早晨程锦溪也出去,听人说了,姚会计家里让人放了二百多个二踢脚,炸的那叫一个惨烈。
玻璃碎了,窗户也摇摇欲坠,墙也黑了,姚会计自己现在耳朵还不太好使呢。
程锦溪听了八卦之后,那叫一个舒坦:蹦的好呀!!!蹦死那家子白眼狼!!!
举人杖子村不大,远没有东台子村大。整个村里,就是山沟沟里的一个很小很小的村落。也就那么百十多户人家。而且穷困潦倒,非常非常的穷。
举人杖子相对于东台子村来说,就是一个小组那么大。而且周边都是山,没什么地。即使有人在山坡开荒了,种点玉米什么的,产量也少的可怜。举人杖子再向里边走,大山更里边有几户人家,叫文家沟,还有二步尺。
听听这两个地名,那地方就更离谱的大山深处了。
本来就这么百十多户人家,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理应互相照应一下。村里盖房子,运输都费劲,檩子都是人扛着走的。
就比如姚会计家里,当时拉砖都是驴车拉上去的,真就是特别难。周育仁也去帮忙了。
周育仁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瓦匠,属于瓦匠里比较全能的大瓦匠。这里边其实学问很大的。就比如砌墙,也会分二四,三七,或者石头的,泥巴的,各种各样的,看着简单,但是实际操作难的要死。
而且墙也不可能都是直的,拐弯抹角的地方,最见真章。周育仁全能,村里盖房子,边角的地方,就需要他去弄,才行。
垒墙是这个样子的,两边边角合适,中间砌墙就不会出问题的。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公分尺,测量仪,也没有什么红外线,全靠眼睛看。在一堵墙三四米高的情况下,这个误差不能超过一公分……
这个其实难度极高的。
在没有现代科技的加持下,能让一座房子正正当当的,墙也是整整齐齐,能够住个百八十年的,那确实是一个特别考验实力的活,而周育仁在这个方面就是举人杖子村里最厉害的。而且,当初姚会计盖房子,周育仁可是帮工的,帮工也就管饭,一毛钱不给。
两家也不是关系很近,就是周育仁看着姚会计好歹也是村里的会计,以后没准有啥要麻烦他的,就白帮工了。反过来周育仁盖房子,姚会计可没来。
人情来往人情来往,没有来往,也就没什么人情了。
加上姚会计上次因为周育仁偷那个炉子的问题,竟然想狮子大开口,讹诈周育仁,周家上下都看不上姚会计。
陆陆续续的事也很多,不过这次程锦溪看姚会计家都让人用二踢脚炸了,心情是特别爽的。
甭管怎么说,这种垃圾,就应该去死!!!
再说昨天的事。
周春红本来就口吃,很自卑的一个孩子。被狼咬了,程锦溪也就是埋怨一下子,并没有说什么。不过看着人家东台子村有人被咬了,你看看人家那村里,直接给发丧了,这待遇立刻就千差万别了起来。
不过周育仁后来去要求村里给补点,老村长自己做不了主,开个会。
其实补或者不补,都行。
如果村里给补点钱什么的,也算是村里厚道。不补也可以,毕竟这也是意外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问题就是因为姚会计太坏了,非的补二斤荞麦,恶心周育仁。并且言语上,都是嘲讽的意思,意思就是你周育仁活不起了,要讹村里?
结果,两个人在村部就骂了起来。再后来,骂的厉害了,就打起来了。
幸好那是在场人多,要不然就得打出来点事来。
甭管怎么说,姚会计好歹是村干部,一点涵养没有,和村里的人打起来。那不就是瞧不起周育仁吗?
程锦溪自然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发火呢。
听周春文这么说,心里相当不舒服。
“还特么看他,我要有二踢脚,我都去他家放!吓死他!!!”
周春文一脸尴尬:呵呵。
周春文是不敢说:妈,那二踢脚就是咱们干的!!!
她只好说道:“那我啥也不拿,我去看个热闹,总行了吧。”
“哼!去吧,他们家的热闹,越多越好!”
周春文便和赵大鹅出了门。
赵大鹅突然觉得,可能昨晚是不是有点做的过头了?毕竟姚会计也没杀人放火,自己和周天富却已经两次偷袭他家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这事出现在老赵家,自然就好解决了一些。去村里叫一些本家出来,找一群叔叔伯伯来评评理,估计姚会计自己就吓尿了。
当然了,东台子村老赵家那么多人,村长一般都是老赵家的人当,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种事。
举人杖子村里,周育仁家里就哥俩,人单势孤的。本身周育仁当初把小姨子,介绍给老赵家,就是琢磨自己人单势孤,万一有个大事小事的,能有个帮手不是?
人都多少有一些自私自利的成分在里边的。周育仁一开始给赵铁生介绍对象,当媒人的时候,也不可能就是单纯的看着赵铁生这个人。应该也是看着赵家在东台村人多势众。
当然了,估计周育仁也没想到,赵铁生不太提气。
不过赵大鹅却很提气。
起码赵大鹅觉得,大姨父一家现在和他们村里闹别扭了,自己老爹不行,自己就得冲上去。好歹撑个人场不是。
要不然,那才是有点狼心狗肺了。
而且这个姚会计确实有点问题,本来都是乡里乡亲的,他办事太离谱。一般村里的事情,哪怕强硬的像赵廷明这种人,他也是尽量不给自己树立仇人。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姚会计没事就把小事情闹大,生怕天下不乱一样。这种人,确实狗的不行。
赵大鹅这么一想,就觉得好像这两天这么整姚会计是对的。
心情自然也就平复了一些。起码赵大鹅给自己找了一个正义凛然的借口,这样做事的时候,她会心态好很多。
两个人出了门,跑到外边周育仁家里原本垫鸡窝用的纸箱剩下的纸壳子,也甭管上边曾经有多少鸡粪了,反正现在是干的。
周育仁家里的鸡早就没了,得鸡瘟死了几个,黄鼠狼偷了几个,现在一只都没有了。后来程锦溪就把鸡窝垫着的破纸壳子就扔门口了。
这会赵大鹅和周春文拿着,就奔着姚会计家去了。
姚会计其实年纪也不小了,四十多岁的人,老婆也是一个肥婆,长的五大三粗的胖老娘们。
周春文和赵大鹅到了姚会计家门口,他家门口聚集一些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的。门口还有一辆警车。
看样子,警察也是刚刚到了没有多久。
周春文那会也是看热闹,但是没有到跟前,就是远远的听别人说的:姚会计昨晚让人用二踢脚给炸了。
周春文自然知道是赵大鹅干的,但是她这个人其实很聪明的,她就装不知道,甚至连爸妈也不告诉,哪怕是周春红他们睡一个屋里,周春文也不说。
虽然都是自己家的人,但是那几个人,周春文都有时候怕他们嘴不严实,万一说漏嘴了咋整?人家赵大鹅帮着自己家干了坏事,家里万一哪个人哪天脑子一抽说出去:哎呀,姚会计那事,是赵大鹅干的。
那不是给大鹅找麻烦了吗?
人多口杂。
只有谁都不知道,这事才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