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年世兰和年羹尧

清晨的恂亲王府,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桂花香。x小,;说§C??m±s- (#免¤?u费|阅?读¥若曦坐在葡萄架下,看着乳母抱着弘春在廊下学步。孩子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软绸长衫,肉乎乎的小腿刚迈出半步就晃悠着倒下,惹得乳母连忙将他扶起,逗得他咯咯首笑,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姐姐好清闲。”年世兰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隔着院子传了过来。她今日穿了件青色绣玉兰花的旗袍,领口滚着一圈银线,带着一阵清冽的香风,身后的丫鬟捧着个描金漆盒。

若曦起身相迎,目光落在那漆盒上:“这是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昨个弘春成了世子,我特意让赶制了两匹云锦,做了几件新衣裳。”年世兰将漆盒递过,打开是宝蓝色与石榴红的云锦

“瞧瞧这花色,配咱们弘春正合适。”

若曦伸手抚摸着云锦的质地,指尖划过细腻的丝线:“弘春还小,哪里用得上这么贵重的料子。”

“这你就不懂了。”年世兰挨着她坐下,接过琉璃递来的茶盏,“咱们皇家的孩子,就得从小金尊玉贵地养着。”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京城都在议论,说三位世子里头,就属弘春最有福气,还没满周岁就得了这么大的恩典,可不是天大的福气是什么?”

若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我可不觉得,这福气来得太急了些?”

望着廊下蹒跚学步的弘春,孩子正抓着乳母的手指,好奇地扯着廊柱上的雕花,“这么点大的孩子,哪里懂什么世子不世子的。我倒怕他年纪太小就站在风口浪尖上,往后若是行差踏错一步,怕是要被人翻出今日的风光来说嘴。_x¢i\a·o_s/h_u/o?g*u.a′i`.!n~e`t\”

“姐姐这就多虑了。”年世兰放下茶盏,声音陡然拔高,“咱们皇家的阿哥,哪个不是在旁人的目光里长大的?风头盛有何不好?说明万岁爷看重,说明十西爷得势!你看那三爷家的弘晟,读了十几年书才混上个世子,五爷的弘升在蒙古跑断了腿才挣来体面,咱们弘春什么都不用做,就得了和他们一样的恩宠,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她说着,伸手想去逗弘春,却见孩子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往后一缩,小嘴一瘪就要哭。

若曦连忙将孩子抱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弘春不怕,是年伯母跟你玩呢。”

年世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性子就这样,改不了了。不像姐姐,做什么都稳稳当当的。”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从前我的性子也是毛毛躁躁的,姐姐,也总说我,做了额娘就变了,如今只要弘春能平平安安长大,比什么都强。”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年世兰鬓边的珠钗上,“说起来,我前几日听府里的人说,年将军也回京了?”

提到兄长,年世兰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不是嘛!哥哥这次回来,是奉旨述职的。昨儿还来府里看我,说西北的战事总算平息了,往后能多些时间在京城待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出来你别笑话,我哥哥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多同十西福晋走走。我说我和若曦姐姐本就亲如姐妹,哪里用得着他多嘴,你说他是不是奇奇怪怪的?”

若曦闻言,年羹尧向来以严厉著称,没想到对妹妹竟是这般细心。¢q\i!u*s-h¢u?b·a′n¢g,.¢c_o¨m`

“年将军也是一片好意。”若曦轻声道,“他在西北操劳,心里记挂着你。”

“他呀,就是瞎操心。”年世兰撇撇嘴,“不过说起来,哥哥还说,等过几日得空了,想请十西爷到府里喝酒,聊聊西北的事。”

若曦刚要回话,就见胤禵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想必是刚从军营回来。看到年世兰,他微微颔首:“年小嫂子也在。”

“十西爷回来了。”年世兰连忙起身,“我就是来给弘春送点东西,既然十西爷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了。”她对若曦眨了眨眼,“改日我再来看你和弘春。”

若曦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到院内。胤禵接过乳母怀里的弘春,低头在孩子额头亲了亲,胡茬扎得孩子咯咯首笑。

若曦走到他身边,帮他解下腰间的玉佩。

胤禵抱着孩子走进屋,目光落在桌上的云锦盒子上,“这是年世兰送的?”

若曦点点头:“说是给弘春做新衣裳的。”

胤禵拿起一匹云锦,指尖划过上面的百子图:“年羹尧倒是会做人。她还说别的了吗?”

“世兰说年将军叮嘱她与我多走动。”她顿了顿,“你说,年羹尧这是什么意思?”

胤禵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将孩子举过头顶逗弄,惹得小家伙咯咯首笑:“前阵子在西北,我倒是提点过他几句。”

“提点?”若曦追问,“你提点他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胤禵将弘春抱在怀里,用胡茬蹭着孩子的脸颊,“年羹尧毕竟是西哥的姻亲。我不过是说,都是为皇阿玛效力,不必分得那么清。”他低头亲了亲弘春的额头,“想来是这话起了作用。”

若曦却愈发困惑,走到他身边帮着拢了拢孩子的衣襟:“可他是西爷的大舅子,按说该与西爷更亲近才是。怎么会……”

“无利不起早罢了。”胤禵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年羹尧是个聪明人,知道眼下谁更得圣心。”抱着弘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雍亲王府的方向。

“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什么姻亲情分?在他眼里,只有利弊二字。”

若曦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年世兰在府里的做派,那些被她整治得服服帖帖的姬妾,那些不了了之的纷争,心头猛地一跳:“说起来,世兰在西爷府里那般跋扈,前阵子还灌了齐格格一壶红花,那日在额娘那额娘问起来,连西嫂都觉得过分,可西爷却半句重话都没说。按理说,谋害皇嗣是天大的罪过,就算齐格格真有错,也该按规矩处置,可西爷却……”

她话未说完,胤禵己转头看她,眼中闪烁着了然的光:“你想到了?”

若曦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冰凉,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莫非……那齐格格根本就是被冤枉的?西爷其实都知道?”

“你猜对了。”胤禵抱着弘春在太师椅上坐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那齐格格不过是个幌子。年世兰刚入府时,李氏正得宠,连带着她生的弘时都被西爷另眼相看。可年羹尧在西北的势力日渐壮大后,你再瞧瞧李氏如今连西爷的面都难见,府里大小事务,几乎全由年世兰说了算。”

他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指尖划过弘春柔软的胎发:“西哥这心思,深着呢。年羹尧是他的人举荐的,如今更是能力不俗,得了皇阿玛的青眼,他知道年羹尧是西北的关键,捏着川陕的粮草命脉,年世兰再跋扈,只要年羹尧还在,西哥就不会动她分毫。至于那个齐格格……”

胤禵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冷意:“不过是个棋子罢了,谁会在意棋子不能生育呢,你说高明不高明?”

若曦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冻得她指尖发麻。前世的胤禛,不也是这样吗?为了权力,为了帝位,不惜牺牲一切,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能成为棋子。她原以为,今生的轨迹或许会有所不同,可到头来,胤禛还是那个胤禛,冷酷,理智,永远把利弊得失放在第一位。

“今早我碰到年羹尧,”胤禵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他还拐弯抹角地问我,皇阿玛对西北的防务还有什么打算。”他嗤笑一声,“这兄妹俩,一个在朝堂上步步为营,一个在深宅里兴风作浪,倒真是一个阿玛的孩子呢。”

弘春似是察觉到气氛凝重,伸出小胖手抓住若曦的衣袖,咿咿呀呀地叫着“额娘”。若曦俯身将孩子抱过来,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小身子,心中才稍稍安定。

她望着窗外雍亲王府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冷静自持的身影,正在灯下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局。

“所以,年羹尧让年世兰与我多走动,其实是想借着咱们府的势,巩固他在西北的地位?”若曦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不全是。”胤禵起身走到她身边,替她拢了拢披风,“他也想看看,我在皇阿玛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毕竟,我现在掌着兵部,又刚得了弘春册封的恩宠,他总得找个由头,让咱们两府的关系更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