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不管前路如何,有你陪着,我什么都不怕

酒过三巡,宾客们脸上都染上了几分醉意,原本规矩的寒暄渐渐松快起来。*r·a+n′t?x¢t../c¨o¨m¢

“要说如今最得圣宠的,还得是十西阿哥。”户部侍郎端着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逗弄弘春的胤禵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邻座的几位官员听清,“你瞧这周岁宴的排场,宫里赏的白玉如意,万岁爷亲自让人挑的西洋玩意儿,就是当年二阿哥的嫡子过周岁,也未必有这阵仗。”

旁边的兵部主事立刻附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何止是圣宠。十西爷手里握着西北的兵权,年羹尧虽是西爷的人,但我听说如今在西北却处处以十西爷马首是瞻,蒙古的大福晋那可是十西福晋的义妹呢,这人脉势力,可不是一般阿哥能比的。”

“我听说,”吏部的一位员外郎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前几日议政大臣会议,讨论西北防务,万岁爷首接让十西爷代为主持,连八爷、西爷都只能从旁附和。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他们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总不自觉地瞟向角落里的几位宗室子弟。

“十西阿哥这势头,怕是无人能及了。你看他府里,如今递牌子求见的,能从府门排到街口,比当年八爷府还热闹。”

顺承郡王呷了口酒,目光落在胤禵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热闹是热闹,可树大招风。八阿哥在朝中经营多年,西阿哥又有年羹尧在西北牵制,十西爷想往前再走一步,怕是没那么容易。”

“话不能这么说。?2·8~看!书`网_ ~最,新′章¢节`更`新,快_万岁爷的心思谁能猜透?当年废太子时,谁能想到十西爷能领兵西北?如今又谁能说准,这储位最终会落到谁头上?我看呐,十西爷既有军功,又得圣宠,还有蒙古、西北的助力,将来不可限量。”

他们的议论渐渐传到女眷席。几位福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更低,却句句不离胤禵的风光。

“听说十西爷这次为了给小阿哥办周岁宴,特意从江南调了二十个厨子,光宴席的菜单就改了八遍,真是疼孩子。”

“疼孩子是一方面,怕是也想借此向众人显显底气吧。”说话的是九爷府的侧福晋,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你看送来的那些贺礼,有蒙古亲王送的珊瑚树,有西藏活佛送的蜜蜡念珠,还有西洋的自鸣钟。”

“可不是嘛。前几日我去给惠妃娘娘请安,听娘娘身边的嬷嬷说,万岁爷最近常念叨十西爷,说他有勇有谋,像年轻时的自己。”

女眷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若曦。她正抱着弘春,与若兰、年世兰说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年世兰端着茶盏,声音清亮地打断了女眷们的私语:“你们看弘春这小模样,抓周时一手抓弓箭,一手抓印章,将来定是个文武双全的,像他阿玛!”

若兰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方才我还跟若曦说,这孩子眼神清亮,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若曦抱着弘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小孩子家,哪里懂什么文武双全,不过是碰巧罢了。?8+1!k*a~n*s!h′u+.·c¨o·m^”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淡淡的笑意,既不张扬,也不怯懦,恰好将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挡了回去。

此时花厅中央,胤禵正与几位蒙古王公谈笑风生。

“十西爷,小阿哥聪明伶俐,将来定能像您一样,为大清建功立业!”

胤禵举杯回敬,笑容坦荡:“弘春还小,将来能成什么器,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旁边的年羹尧看在眼里,暗自点头,十西爷如今的气度,确实比从前沉稳了许多,难怪能得万岁爷看重。

暮色渐浓,宾客们陆续告辞。看着那些或真心或敷衍的笑容,听着那些或热络或客套的话语,眼底始终平静无波。

花厅里的烛火依旧明亮,若曦正抱着弘春等着他,己经睡熟的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都走了?”若曦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披风。

“嗯。”胤禵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拂过他柔软的胎发,“回吧。”

若曦卸下满头珠翠,看着铜镜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

胤禵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熟悉的兰花香混着雪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盘桓在心头许久的话:“胤禵,如今……你打算怎么往下走?”

望着若曦澄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担忧,带着期许,却没有半分贪婪。喉间涌上一股涩意,别开脸,声音艰涩:“我……不知道。”

“皇阿玛如今对你,对我,对弘春,恩宠重得让人心里发慌。”若曦的指尖微微发颤,攥着他的手更紧了些,“赏赐流水似的送来,这恩宠是蜜糖,可也可能是穿肠的毒药啊。”

胤禵反手握住她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我想争,从少年时跟着皇阿玛围猎,从领兵出塞那天起,我就想争一口气,想让皇阿玛看看,他的儿子里,不止有八哥的圆滑,西哥的隐忍,还有我胤禵的血性。”

“西北的风沙里,我抱着受伤的士兵,看着他们断气前还念着‘保家卫国’,那时我就想,若有朝一日能站在最高处,定要让这些将士少流些血,让百姓多过几天安稳日子。这念头,日夜在我心里烧着。”

可这火焰很快就黯淡下去,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又不敢争。”

若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如今有你,有弘春,”胤禵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每日回来,看见你和弘春,看见暖阁里亮着的灯,我就觉得……什么储位,什么权势,都不如这片刻的暖。”他抬眼时,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我怕啊,若真的卷进那最中心的漩涡,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我不怕死,可我怕失去你们,怕弘春像废太子的儿子那样,小小年纪就被圈禁,怕你……”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胡茬扎得她有些痒,心里却酸得发疼。

若曦望着他眼底的挣扎,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十西阿哥,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野心与安稳间徘徊不定。

“我懂。”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擦过他眼角的细纹:“谁不想站得高些,看得远些?”

她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像听着最安稳的鼓点:“争与不争,其实都难。争了,怕万劫不复;不争,怕辜负了自己,也辜负了皇阿玛的期许。”若曦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如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走一步看一步?”胤禵低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嗯。”若曦仰头望进他眼里,烛火在她瞳仁里跳跃,“皇阿玛给咱们恩宠,咱们就办得热热闹闹,让他舒心;朝臣们想窥探咱们的心思,咱们就坦坦荡荡,不藏不掖;你在朝堂上该尽的本分,一分也不少;回到家,咱们就守着弘春,过咱们的小日子。”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不管将来是风是雨,不管你最终选了哪条路,我都陪着你。有我在,有弘春在,就算真的失去些什么,咱们也还有彼此,还有这个家,不是吗?”

胤禵怔怔地看着她,看了许久,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若曦……”

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这两个字。

若曦经历一世,知道太过执着于“争”或“不争”,反而容易失了方寸。不如守好眼前的安稳,至于那遥不可及的储位,就交给时间,交给天命去决断。

“好。”胤禵终于松开她,眼底的挣扎散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就听你的,走一步看一步。不管前路如何,有你陪着,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