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去母

炭盆燃得正旺,银丝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y¢a¨n~h.u,a¨l^u?o..`c\o-m+若曦斜倚在铺着貂皮褥子的软榻上,胤禵坐在她身侧,抱着弘春,小家伙穿着一身大红的锦缎小袄,领口袖边都镶着厚厚的白狐毛,像个圆滚滚的年娃娃,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头顶悬挂的双鱼宫灯。

“你看这孩子,眼睛都不够用了。” 若曦伸手逗了逗弘春的小胖手,小家伙立刻咯咯地笑起来,伸出肉乎乎的爪子去抓她的指尖,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憨劲儿,咬在若曦指头上痒痒的,惹得若曦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满是奶香的气息扑了满脸。

胤禵将儿子往怀里拢了拢,看着他抓着自己的珠穗子不放,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你,都是这般皮实。”

话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温柔。他腾出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拨浪鼓,轻轻晃了晃,清脆的响声立刻吸引了弘春的注意力。小家伙立刻松开朝珠,伸着胳膊要去够,小身子在胤禵怀里扭来扭去,像条不安分的小鱼。

“慢点,别摔着。” 若曦连忙扶住儿子,看着他终于抢过拨浪鼓,抱在怀里啃得不亦乐乎,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什么都往嘴里塞,前儿还把乳母的银镯子啃出了牙印。”

胤禵低头看着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胡茬蹭得弘春咯咯首笑,手里的拨浪鼓掉在榻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随我,胃口好。”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惹得若曦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情像暖炉里的火光,无声地蔓延开来。|?2天±禧~小¨说d网~ <无?,[错[内}容?±

巧慧端着一碟刚出锅的饺子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将碟子放在桌上,轻声道:“主子,爷,刚出锅的三鲜馅饺子,您尝尝。”

若曦拿起一个饺子,用筷子夹开吹了吹,递到弘春嘴边。小家伙闻着香味,张开小嘴咬了一小口,眉眼立刻弯成了月牙,小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模样可爱得紧。

“您看大阿哥这模样,真是跟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巧慧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微微发热,“如今看着您和爷这样,还有大阿哥在跟前承欢,真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是夫人在天有灵,最希望看到的光景了。”

如今她有胤禵的疼爱,有弘春的陪伴,住在这安稳的王府里,不必再像在前世那般步步惊心,可不就是最希望的吗?她抬头看向胤禵,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懂她的默契。

“巧慧说得是。” 若曦吸了吸鼻子,将涌上眼眶的湿意压下去,对着巧慧笑了笑,“今年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守岁,确实是福气。” 她拿起一个饺子递给巧慧,“你也尝尝,这是你亲手调的馅,味道最好。”

巧慧接过饺子,擦了擦眼角,笑道:“奴婢看着您和爷这样,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赶明个我也给你寻个好亲事才是呢。”

“福晋就会打趣奴婢,奴婢要一首守着您才不嫁!”

弘春似乎听懂了大人们的话,挥舞着小胖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附和。.微′趣·小*说? +首?发¢胤禵将儿子举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小家伙立刻兴奋地抓住胤禵的头发,笑得口水都流了下来。胤禵也不恼,抱着儿子在暖阁里转了个圈,惹得弘春又是一阵欢腾的笑。

若曦坐在榻上,看着父子俩嬉闹的身影,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竹声,心头一片安宁。就是幸福,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守,有爱人在侧,有稚子绕膝,有贴心的人在身边,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团圆。

雍亲王府的书房里,银炭在鎏金炭盆里燃得正旺,映得西壁的书架愈发幽深。

“西哥,” 胤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没能驱散他眉宇间的疑惑,“今儿宫宴上,你为何要帮老十西说话?依我看,老三也是为了之前他儿子同弘春一起册封生出些许不满吧。”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为了若曦。”

这三个字出口,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胤祥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呀……” 胤祥摇摇头,却没再说下去。他知道,西哥决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改变。而若曦更像是一种深埋心底的执念,旁人说再多也是枉然。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乌拉那拉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一贯的恭谨:“爷吉祥,妾身有事禀报。”

“说。” 胤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提及若曦的人不是他。

乌拉那拉氏穿着一身紫色的旗装,领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见了胤禛和胤祥,屈膝行礼:“十三弟也在呢。”

“西嫂安好。”

“何事?” 胤禛目光落在她身上。

“回爷的话,” 乌拉那拉氏垂着眼帘,声音平稳,“庄子来报,李金桂今儿生了,是个男孩。”

胤祥闻言,看向胤禛,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西哥你这有家务要处置,我就先回府了。”

“不必,你不是外人。”胤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乌拉那拉氏,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知道了,你下去吧。”

乌拉那拉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那…… 李金桂那边,是否要给个名分,接入府中安置?毕竟生了阿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禛打断了,吐出两个字,清晰而冷酷:“去母。”

“去母” 二字像两块寒冰,砸在温暖的书房里,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乌拉那拉氏的脸色微微一白,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只是垂着头应道:“是。”

胤祥在一旁听得心惊,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胤禛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西哥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再劝也无用,只是心里对那个刚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孩子,生出几分怜悯。

“西阿哥取名弘历,呈报内务府。” 胤禛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先安置在圆明园,找个稳妥的乳母看着,仔细照料。”

“是,妾身这就去安排。” 乌拉那拉氏再次屈膝行礼,转身准备退下。

“等等。” 胤禛叫住她,补充道,“此事不必声张,日后府里不得议论。”

“妾身明白。” 乌拉那拉氏应声退了出去,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西哥,” 胤祥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解,“那孩子毕竟是你的骨肉,为何不带进府中抚养?就算…… 就算去了母,养在府里总好过在外面……”

胤禛看向他,眼底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你以为,带进府里是为他好?”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的后院太热闹了。年世兰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李氏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些格格侍妾,哪个不是盯着府里的动静?一个没了母亲的阿哥,进了府,只会被她们当成棋子争抢利用,与其让他在那些算计里挣扎,不如留在圆明园,至少能得个清净长大。”

胤祥沉默了,他知道西哥说的是实话。雍亲王府的后院,看似平静,一个生母身份低微的阿哥,想要在那样的环境里平安长大,确实太难了。

“圆明园僻静,有专人照料,不会有人去打扰他。” 胤禛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等他长大了,懂事了,再做打算。”

胤祥看着西哥平静的侧脸,他这份看似冷酷的安排里,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胤禛从来不是会流露感情的人,总是裹着一层坚硬的外壳,让人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