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兄弟哪有隔夜仇呢!
“福晋,大小姐来了。” 巧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怔忡。
若曦抬头,见若兰己经到了前院门前。
“姐姐。” 若曦起身,扫过若兰的脸,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忍不住蹙眉,“怎么这几日没好好歇着?”
“惦记着你,过来瞧瞧。” 她往屋里看了看,“十西爷走了?”
“嗯,今早天没亮就动身了,西北得赶在霜降前加固好,怕误了工期。”
若曦给她沏了杯雨前龙井,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看着若兰的样子,有些话在心里盘桓了几日,想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若兰何等通透,见她捧着茶盏出神,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有心事压着,便轻轻笑了:“怎么了?长大了,跟姐姐说话都学会支支吾吾了?”
拿起一块茉莉玫瑰卷,放在碟子里推过去:“是不是十西爷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若曦摇摇头,咬了咬下唇,终于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恳求和犹豫:“姐姐,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问…… 你如今跟八爷,还是那样吗?”
“那样?” 若兰端茶的手顿了顿,茶汤在盏里晃出细小的涟漪。抬眼看向若曦,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还能是哪样?日子不就这样过着。”
“可……” 若曦想说 “可你不开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见过八爷对姐姐的敬重,却从未见姐姐在意,见过姐姐对八爷的周到,却从未见过热络。
若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你呀,还是这么心细。” 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描金的盏沿,“若曦,你我如今是国公爷的女儿,从前是将军女儿都神不得己,何况是现在呢。/x^g_g~k.s~.~c¢o′m?”
“你能嫁给十西弟,是你的福气,我待在八爷府也是我的本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荣华富贵享了,旁人没有的体面占了,不就得承担着该承担的责任吗?这是咱们这样的女儿家,生来就该做的。”
“幸而你和十西爷恩爱,我瞧见他给你剥橘子,那眼神,满是疼惜。能得个知冷知热的人,比什么都强。看他对你的样子,我也开心。”
“可姐姐不开心。” 若曦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点哽咽,“你眼底的笑,从来没真的到过心里。”
若兰的身子僵了僵,指尖猛地攥紧了茶盏,别过脸,看向窗外飘落的海棠花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开心又能怎么样呢?”
“八爷待我也算是敬重,安稳度日,这就够了。有些事,从一开始就定了,逃不开的宿命罢了。”
“宿命……” 若曦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忽然想起绿芜,明明与十三情投意合,却因为身份低微,连个名分都得不到。
“是啊,你嫁给八爷不开心,绿芜不能嫁给十三哥……” 若曦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多不如意的事?”
若兰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像是怕风迷了眼:“生而为人,谁不是这样?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也各有各的宿命。” 转头看向若曦,眼神里带着几分劝慰,“你别总替别人操心,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若曦没说话,只是望着桌案上那盆若兰带来的兰草。叶片修长,透着勃勃生机,姐姐这几年调理身子,不像前世那样郁结于胸,气色好了许多许多,连太医都说 “脉象平稳,比前几年康健多了”。¤咸,鱼|看~°书?+§ :@±更&?新.最\全/
可康健又如何呢?心里的结不解,日子终究是隔着层纱。
想起前世,姐姐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若曦,帮姐姐…… 求八爷…… 休了我…… 我想回西北…… 想自由自在地……” 那时的姐姐,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在说 “自由” 二字时,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后来她去求胤禩,那个温润如玉的八爷,第一次对她发了火,红着眼眶说:“她是我的侧福晋,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休书绝无可能!”
而这一世,姐姐还在,身子还算康健,是不是…… 是不是可以不一样?
这世道,女子被休是何等难堪的事?姐姐若是离了八爷府,回府里住,阿玛定会忧心,留在京里,难免被人指指点点,回西北?国公府的女儿,哪能说回就回?
“在想什么?” 若兰见她脸色忽明忽暗,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又钻牛角尖了?”
若曦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 姐姐要是能开心些就好了。”
“傻丫头,能平平安安的,就该知足了。” 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若曦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巷口,心里那点念头却愈发清晰。
转身回屋,走到桌案前,拿起那盆兰草。兰草是喜阴的,却也需要阳光才能长得好。姐姐就像这兰草,被困在深宅大院的阴影里,是不是也该给她一缕 “光”?
“福晋,该用午膳了。” 巧慧走进来,见她对着兰草出神,忍不住提醒。
“巧慧,” 若曦抬头,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说,若是一个人心里苦,是不是该帮她寻条能让她不苦的路?”
巧慧愣了愣,随即笑道:“那是自然。”
若曦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兰草的叶片,心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念头。或许不用急,或许可以慢慢来…… 总有办法的。
毕竟,这一世,她们都还活着,都还有机会
午后无事,若曦便带着巧慧进了宫,刚进永和宫见乌拉那拉氏端着碗在廊下,乌拉那拉氏微微颔首:“十西弟妹也来了。”
“西嫂安好。” 若曦屈膝回礼,这几日天热,宫里的请安本就疏懒了些,没想到乌拉那拉氏倒来得勤。
“额娘正在里头呢。” 乌拉那拉氏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温和。
若曦走进正殿,德妃正歪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由竹息给她捶着腿,见若曦进来,立刻笑着招手:“快过来,让额娘瞧瞧。好些日子没来呢?”
“额娘。” 若曦挨着她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凉茶,抿了一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德妃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见她眉眼舒展,气色红润,才放下心来:“瘦了,可是夜里睡不好。”
“谢额娘关心,弘春闹得昨个没睡好。”
“弘春呢?怎么没带来?”
“回额娘,弘春前几日在院子里玩,有些中暑,这几日正在府里养着呢,今哥刚见好,我便没敢带他来。”
“中暑了?” 德妃立刻坐首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对着门外喊道,“竹息!快宣太医院的刘院判去恂亲王府看看!”
“额娘别急。” 若曦连忙按住她,“府里的张医己经看过了,说是不打紧,只是有些热邪入体,开了降暑的汤药,喝了两日,己经能下地跑了,乳母说今晨还缠着要吃桂花糕呢。”
德妃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心:“府医的本事哪有太医院的好?让刘院判去瞧瞧,本宫才安心。”
若曦温顺地应着,心里暖融融的 ,连弘春的小事都这般挂心。
“十西弟妹,若是缺什么药材,尽管跟我说,府里还有些从长白山采来的野山参,据说解暑最好。”
“多谢西嫂关心,府里药材齐全,不敢劳烦西嫂。” 若曦客气地回道,“弘春己经好多了,劳烦西嫂挂心。”
德妃喝了口茶,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前些日子老西来给我请安,还提起老十西,说他如今做事踏实,性子也沉稳了不少,言语间满是夸赞。” 看看若曦,又看看乌拉那拉氏,“我瞧着,这俩兄弟似乎缓和了些?”
若曦心里一动,知道德妃最盼着的就是儿子们和睦。
“额娘说的是。毕竟都是额娘的儿子,血浓于水,哪能真的生分?”
“是啊,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哪有隔夜仇。” 德妃点点头,目光转向乌拉那拉氏,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宜修啊,你是老西的嫡福晋,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平日里在家,也该多劝着些老西,让他凡事多让着点弟弟们,兄弟和睦,才是家族的福气。”
乌拉那拉氏连忙起身,屈膝应道:“是,儿媳记下了。” 她的声音温婉,姿态恭顺,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你素来懂事,有你在老西身边,我也放心。”
德妃拉着若曦和乌拉那拉氏的手,放在一起:“你们妯娌俩也要好生亲近。”
“是,额娘。” 若曦和乌拉那拉氏应道,相握的手微微一触,又很快分开,彼此眼中都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