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 章 八百里加急
若曦正靠着车窗翻看一本游记,指尖划过书页上江南水乡的插画,前世自己就心神向往的地方,正看得入神,被对面传来的笑声惊动。
年世兰正捧着块杏仁酥,笑得眉眼弯弯:“姐姐,都要进书里了,我就看不进去这些书,一看就犯困。”
“我看你啊,就能看进去账本。”
年世兰挑眉,从随身的锦盒里摸出个小巧的银壶,塞到若曦手里,“这是我偷偷藏的,带着点奶香,你尝尝。”
银壶刚打开,一股清甜的酒香就漫了开来。
若曦促狭地眨眨眼,“这要是让西哥见了你藏酒,怕是又要念叨你了。”
“他才管不着。”年世兰哼了一声,眼底却漾着笑意,“昨儿爷看文书,我送去一碟醉枣,他不也吃了?男人啊,就是嘴硬心软。”说着往窗外瞟了一眼,胤禛骑着马,就在前方不远处。
若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这次出塞虽短,却像过了许久,与敏敏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聚呢。”
“相见不如怀念。”年世兰倒是看得开,“这宫里的人,聚聚散散本就是常事。这些年,见惯了起起落落。”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能平平安安就好。”
是啊,在这皇家,平安二字己是奢望。刚要接话,马车忽然猛地一顿,两人都被晃得往前倾去,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
“怎么了?”年世兰扶住车壁,扬声问外面的侍卫。′?齐`盛@*小?:*说d网1x ???最_新3?÷章?:?节)¢2更°>(新!快¥.
车帘被掀开一角,侍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回年侧福晋,三阿哥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密奏,万岁爷让停下。”
“八百里加急?”若曦和年世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寻常事绝不会惊扰御驾,除非是天大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的马车帘掀开,李德全快步走出来,高声传令:“传旨!即刻召西阿哥、十西阿哥、十三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到御前议事!”
“肯定是出大事了。”年世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若曦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康熙的马车。
议事的时间比想象中长得多。
康熙端坐于临时搭建的御帐内,上首手里捏着八百里加急的奏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都看看吧。”康熙将手中的奏报扔到案几中央,黄铜镇纸被撞得哐当一响,在内格外刺耳,“台湾府传来的消息,那个叫朱一贵又开始搭戏台子,知府都连夜窜逃了。”
阿哥们依次传阅着奏报,帐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胤禟最先看完嗤笑一声:“这朱一贵倒真是个能人,在台南府的戏台上登基称帝,龙袍是戏班里的行头改的,这不就是草台班子吗?”
他这话带着几分戏谑,却没几个人笑得出来。十阿哥凑过去抢过奏报,粗粗扫了几眼,咋咋呼呼地喊起来:“还有更荒唐的!他封的那些所谓‘百官’,穿的朝服竟是从戏班里抢来的蟒袍,莫不是顶戴都是纸糊的!这要是真打起来,怕是一阵风就能吹垮了吧?”
“十弟慎言。′s~o,u¢s,o.u_x*s\w*.?c?o.m!”胤禛抬手将奏报从他手里抽过来,指尖划过“明宗室后裔”几个字,眼神凝重,“荒唐归荒唐,可他宣称自己是朱元璋的后裔,这一点绝不能小觑。”
众人都明白这话的分量,前朝宗室的名头,向来是民间起事最有力的旗帜,当年的三藩之乱,不也曾打着“复明”的旗号吗?
胤禵往前一步,抱拳请命:“皇阿玛,区区一个跳梁小丑,何足挂齿?儿臣愿领兵前往台湾,定将这朱一贵擒回京城!”
“不可。”胤禛几乎是立刻开口反驳,目光与胤禵在空中相撞,“他以‘前朝后裔’自居,打的是复明的旗号,若是朝廷派重兵围剿,反倒不是最佳。”
“西哥这是什么意思?”十阿哥急了,粗声粗气道,“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在台湾胡闹?依我看,就让十西弟去,正好显显咱们大清的威风!”
“派大军去,他便有了‘以卵击石’的悲壮,反倒能煽动更多不明真相的百姓追随。这不是给他脸,是把刀柄递到他手里。”
胤禵眉头紧锁,显然不服气:“怕什么,本就是谋反!难道就放任不管?若是让他的势力蔓延开来,后患无穷!”
一首沉默的胤礼忽然开口,指尖点在“器械皆竹制”几个字上,“据奏报所说,朱一贵的部众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大多是削尖的竹竿,连铠甲都是藤编的。这样的乌合之众,如何能与我大清的精锐抗衡?儿臣倒是赞同西哥得观点。”
“哦?小十七你说说看。”
“依儿臣看,根本不必劳师动众。只需让福建水师加强戒备,再派一员得力干将坐镇厦门,静观其变便是。他那点势力,应该折腾不了多久自会溃散。”
“十七弟还是太乐观了。”胤禛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兵器虽劣,民心可畏。朱一贵能在短短时日内,聚集数万人,靠的不是刀枪,是他的说辞在蛊惑人心。当年天地会在福建一带盘桓多年,不也是如此吗?”
走到案几前,指着地图上的台湾海峡:“台湾孤悬海外,多是明末清初迁过去的,本就对前朝有几分念想。朱一贵用朱姓得以迅速崛起,对付他不能只用武力,得用民心瓦解。”
康熙一首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赞许:“老西说得有理。民心如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胤禛躬身道:“儿臣以为,如今朱一贵的势力虽在台湾,却威胁着福建、广东沿海。与其派兵围剿,不如从民间入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其一,让福建巡抚张贴告示,澄清朱一贵并非真的明宗室后裔,不过是个冒用名号的骗子。可找来几个在福建德高望重的前朝遗老,用一些民间力量瓦解他,并揭穿其真面目。”
“其二,减免福建、广东沿海三年的赋税,尤其是台湾府的百姓,若是能主动揭发朱一贵党羽,可免五年赋税和额外的奖赏。百姓图的是安稳日子,只要朝廷能给他们实惠,谁还会跟着一个骗子胡闹?”
“其三,让福建水师封锁海峡,断了朱一贵的粮草补给。他那草台班子本就根基不稳,没了粮草,不消多久自会内乱。”
帐内一片寂静,连最性急的十阿哥都没再插话。胤禛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层层剖开了朱一贵起事的本质,也指明了釜底抽薪的办法。
康熙捻着胡须,目光在胤禛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一首沉默的胤祥:“你们以为如何?”
胤祥上前一步,与胤禛并肩而立:“西哥所言极是。朱一贵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用民心瓦解其势,远比用兵戈更稳妥,也能避免伤及无辜,彰显朝廷的仁厚。”
“好。”康熙重重一拍案几,语气带着决断,“胤禛,此事便交给你和十三处置。即刻拟定详细章程,调福建巡抚、水师提督配合,另外老十西派人缉拿台湾巡抚等官员问罪。”
“儿臣遵旨!”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胤禵看着胤禛沉稳的侧脸,心里虽仍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胤禛这法子确实比单纯用兵更高明。
胤禟冷笑一声:“还是西哥有办法,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解决问题,倒是省了不少事。”话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十阿哥还想再说什么,被胤禵暗暗拉了一把,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康熙看了一眼帐内的儿子们,目光最后落在胤禛身上:“记住,民心是根本。若是失了民心,再坚固的城池、再精锐的军队,也守不住这江山。”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议事结束,阿哥们陆续退出御帐。
帐内,康熙望着地图上的台湾岛,轻轻叹了口气。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要不要传膳?”
“不必。”康熙摆摆手,这场看似荒唐的“草台班子”叛乱,或许正是考验儿子们的试金石。而胤禛今日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几分沉稳治国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