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交锋

    第二天一早,杜姨娘带着赵嬷嬷和云若四人前往镇国公夫人的院子请安。


    “夫人,杜姨娘到了。”


    陈氏正在往香炉里添些安神的香料,有些惊讶:“她今儿个倒是来得早,请她进来吧。”


    李嬷嬷把人请进来,杜姨娘带着赵嬷嬷同她行礼。


    “给夫人请安。”


    “姨娘请起,坐吧。”陈氏免了杜姨娘的礼,吩咐身后的李嬷嬷上茶。


    杜姨娘端起茶盏,品尝一口后,面露喜色:“还是夫人这里的茶好喝。每次喝完夫人的茶,回了妾身自己的院子后,喝什么茶都觉得没味儿了。”


    陈氏被她逗笑,“瞧你说的,要是喜欢,待会儿走的时候带点回去。这是今年新上贡的雨前龙井,皇上前些日子特地派人送来的,我给家主和鹤哥儿送去了些,一些,还剩不少,本打算也给各院的姨娘也送去些,你这先开口了,那就直接拿点回去,这样李嬷嬷也少跑一趟。”


    闻言,杜姨娘依旧带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那就多谢夫人了。还是夫人这里好东西多,也愿意和姐妹们分享,府上有您这么一位主母,真是荣幸。”


    说罢,杜姨娘敛下笑意,她抿了口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妾身来的时候仿佛看到世子才离开?”


    “对,鹤哥儿来给我请安。”


    陈氏睨了她一眼,不知她怎么突然提起了鹤哥儿。


    “世子真是孝顺,虽说您因他受伤把这些请安的礼数都免了,他还是日日晨昏定省,不曾落下。


    不知世子最近可还好?自从世子手伤了后,御医说需要静养,妾身也不敢前去叨扰。一晃眼,快三个多月没见着世子了,也不知道世子的伤如何了?”


    “难为你挂心,鹤哥儿身子向来康健,手骨虽然有些断裂,但也养了快三个月了,御医用的又是上好的药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不,早先刚来请过安,现在已经回他自己的院子温书去了。”


    “世子受了伤还如此勤奋,全是夫人您教导有方。唉,可恨我的恒哥儿是个淘气的,一天天就知道玩,妾身回去一定会教导他向世子学习。”


    陈氏心里冷哼一声,陆平怎么比得上她的儿子,她杜娇就算再怎么望子成龙,她的儿子也别想比得过她的鹤哥儿。


    “恒哥儿还小,爱玩也是正常。”


    杜姨娘自然听得出陈氏话语里的不屑,但她并不在乎。


    “妾身听闻前阵子世子身边的小厮侍茶不当,又让世子烫伤了手,不知可有大碍?”


    “无碍。”


    “无碍就好,世子写得一手好字,这手老是受伤,真怕影响到世子。”


    见陈氏要开口,杜姨娘连忙把话转到正题上,“要是妾身没记错,世子院中似乎全是侍卫小厮,一个丫鬟也没有,这些个侍卫小厮伺候主子,终究是不够心细。”


    终于露出了尾巴,陈氏倒不着急。


    “他身边那些人都是同他一起长大的,他也用习惯了,虽然我也想送几个丫鬟过去,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现今鹤哥儿一心准备秋闱,他院子里本也不缺人,再送人过去反倒叨扰他,一切等他考完试之后再说不迟。”


    杜氏虽是一脸操心的样子,可陈氏想她肚子里没装好货,不过这番话倒是一点没掺假。


    “正是因为如此,世子身边的人才更应该可心周到。虽有夫人一直为世子操心,但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就像这次世子受伤,不就是那群小厮粗心没注意到世子鞋都该换了?小厮伺候终究不够仔细,也不懂这些。”


    陈氏看杜氏变着法的说陆执院中下人的不是,猜到杜氏此行目的,不想她如意,继续装糊涂:“那杜姨娘的意思是……”


    “要妾身说,有些事儿少了女人不行。当下,世子顺利参加明年的秋闱是咱府上的大事,既然世子已经决定未来的日子自己在家自学,不去书院了,那世子的衣食住行更是马虎不得,光是几个侍卫小厮肯定不够。


    再说世子爷现在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身边没个可心人可怎么行?只是现在还不是娶妻纳妾的最好时候,依妾身看,不如送两个通房丫头过去,就算做不成通房,做个丫头也行,到时候您想知道世子的情况,也可让她们仔细说与您听不是。”


    果真打的是这主意,想安排人在世子身边,误了世子明年的科举事小,若是她暗中加害世子,岂非是想让整个镇国公随她姓杜?


    陈氏掩下心中不满,借口推脱:“你这想法是好,不过府里好久没进新人了,眼下本夫人也想不起适合,况且世子眼光高,平常俗物难入他眼,还是别去扰他清静了。”


    “还请夫人莫怪罪妾身自作主张。恒哥儿想要个通房很久了,妾身受不住他闹,便为他物色了几个,想着世子或许也该安排几个了,妾身就自作主张多物色了几个。


    妾身的眼光虽比不得世子,但这几个丫头个个都长得水灵,干活儿心细,家世清白。家主昨儿个来我院子里的时候也瞧过了,觉着不错,就让妾身今儿个带来给夫人看看,有没有入眼的,毕竟您才是世子的母亲,您更懂世子的喜好才是。”


    也不管陈氏想不想看,杜姨娘直接对赵嬷嬷使了个眼色,几息时间就把人带了进来。


    只见四个穿着相同绿色衣裙的少女娉娉走来,福身向陈氏请安。


    好啊,居然拿家主来压她,都请示过国公了,还把人带来让她这个主母拿主意,真是够敬重她啊!


    一室静默良久,陈氏没有发话,杜姨娘出声提醒:“夫人可有入眼的。”


    陈氏压下心中的怒火,看着杜氏一副小人得势的嘴脸,没好气冲四个丫鬟开口:“都抬起头来。”


    瞧见四人的容貌,陈氏明白了杜氏是有备而来,为了找这几个丫鬟,想必杜氏花了不少精力。


    “叫什么名字?”


    “奴婢云若。”


    “奴婢云青。”


    ……


    四人一一回复。


    “嗯,杜姨娘为本夫人分担,本夫人怎会怪罪于你。你的眼光一向不错,这几个丫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陈氏特地咬重了“心思”二字,注意杜氏的神情。和杜氏斗了十多年,陈氏早已懒得同她多做表面功夫。


    杜姨娘像是没听出她话中的讽刺一般,笑道:“那是应该的,毕竟是为世子挑人,妾身不敢马虎,挑得比给恒哥儿还用心呢!”


    “给嫡子的东西比庶子好是应该的。”


    一句嫡庶就让杜姨娘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陈氏看她吃瘪,心中的气也消了几分。


    “我瞧着这个云青不错,留给本夫人如何?”


    四个人当中,就这个云青端庄大气些,陈氏害怕陆执挑中她,到时在身边留下祸害。


    云青?杜姨娘扫了她两眼,才发现这小妮子竟悄悄改了妆容,她本身长相就比其他三人端庄些,细微的妆容改动,让她有了几分贵女的气质。


    “夫人哪儿的话,整个国公府除了家主谁都得听您的,这几个丫头您想留是她们的荣幸。”


    “那就把云青留在本夫人院子里,其他三个劳烦李嬷嬷送到世子院中去吧。”


    “你们几个也算是从我凝香院出去的,可要好好伺候夫人和世子,别丢了我的脸。”


    一有机会在她面前作势,这个杜氏真是越发不把她这个主母放在眼里了。


    “难怪家主跟本夫人说起让你学着管事,今日看来,你还真是有点主母的风范。”


    “夫人您就别打趣妾身了,妾身能有这本事,都是跟主母您学的,只要有您在,这镇国公府的主母永远是您!时候不早了,妾身就先退下了。”


    陈氏听腻了她虚伪的话语,只觉得烦得厉害,挥挥手随她去了。


    出了陈氏院子,走远些了后,杜姨娘才吐出了刚才的不满:“不过是生了个嫡子,天天拿出了说道,她也就这点本事了!不就是会投胎了点,不然凭我与家主的情分,她的位置早就是我的了!”


    每次夫人一提嫡庶,主子就会如此,赵嬷嬷已经习惯了,只能好声劝主子消气。


    “姨娘息怒,好在这次计划没被打乱,人还是送过去了。”


    “哼,还说不算呆笨,不曾想这个云青是个没脑子的东西,我特意吩咐过不要太端庄,她倒好,自作聪明。不过去不了承熙院留在荣安堂也是好的,等她吃够了苦头,你再去告诉她,凝香院永远留了个位置给她。”


    赵嬷嬷应下。


    荣安堂。


    杜氏走后,陈氏就把云若一行人遣出了屋内,在院子里候着。


    已经入夏,天气开始热了起来,陈氏被杜氏这么气了一遭,心里不舒畅,正卧在小榻上闭目养神。


    日头渐盛,李嬷嬷看了眼外头已经被晒得冒汗的人,走上前接过丫鬟的扇子,屏退丫鬟,亲自为陈氏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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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老奴真要把那几个人给世子爷送过去吗?”


    “送,为何不送。晚些时候,你做些世子喜欢吃的点心,就让她们几个送过去吧。”


    “可是老奴不明白,您怎么就答应了杜姨娘?就算真要给世子爷送人,也应该送我们的人啊,怎么能要她的人,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氏单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除了柳氏,最近家主老去她的院子,就算我不同意,她也可能会同家主吹吹枕边风,结果还不是一样。到时候不经过我,谁知道她会给鹤哥儿送去什么货色?我何不顺水推舟,博个好名头,家主也不会觉得我针对她。


    再者,你看她挑的人,除了那个云青端庄大方些,其他那几个都是妖媚的俗物,一看就不是鹤哥儿喜欢的,到时候鹤哥儿亲自把人赶出来了,我还能反咬一口说她调教不力,扰了鹤哥儿清静,到那时家主可没有再站她那边儿的理。”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那这个云青……”


    “打发她去做粗使丫头,她院子里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可别让她脏了本夫人的院子。”


    晌午过后,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李嬷嬷做了三道点心,让云若三人端着往承熙院去了。


    荣安堂离承熙院不远,只不过日头有点毒,等到了的时候,云若身上出了一身薄汗。


    进了院子,在书房门外等吩咐的侍卫见到李嬷嬷,上前行礼。


    “夫人想着天热了,命老奴给世子送点解腻的点心,望左侍卫通传一下。”


    李嬷嬷是夫人身边的人,侍卫不敢随意打发,于是进门通传。


    听不清侍卫说了什么,只知道没一会儿,屋内就传出一道好听的声音。


    “进来。”


    那声音低沉有力,却自然夹杂几分清冽,在这炎热的天能给人一种迎面清凉的舒爽,让云若紧张的心平静了些。


    李嬷嬷先入,云若三人紧随其后。


    一踏进书房,云若便感到舒服的凉意,书房里溢满了淡淡的香味,虽不知道是什么,但她还挺喜欢。


    “世子爷,夫人命老奴把这些给您送来。”


    陆执低头作画,手随意指了指一旁的桌子。


    “有劳嬷嬷跑一趟了,把点心放那儿吧。”


    云若低着头,只能看到陆执的腰部往下,他今日身穿一袭水墨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丝绦,挂着一块玉佩和香囊,左手压着书桌上的纸,右手握着笔正在纸上勾勒。


    “世子爷,那桌子上只放得下点心。”


    李嬷嬷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彻底扰乱了陆执的思绪,他抬头一看,才发现这次随李嬷嬷送东西来的,并不是往常的那些婆子。


    这下他明白李嬷嬷怎么说送的是“这些”,而不是说“点心”。


    这个左行,怎么连母亲要送什么都没弄清楚。


    心中恼清静被扰,陆执看着手中这幅他画了很久,但是一直不满意的画,无奈淡笑,手上继续作画。


    “劳母亲费心了,但我这院子里不缺人,送回去吧,母亲自己留着用就好。”


    虽然世子的语气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是云若的直觉告诉她,世子有点生气了。


    “世子爷,天热了胃口不佳,这是夫人特地为您做的山楂芙蓉糕,夫人希望您每天都可以好好用膳,您尝尝夫人的心意吧。奴婢们扰了世子清静,已经知错,这就去领罚,世子爷您别生气。”


    李嬷嬷本想再在世子面前表现为难一番后就带着人回去,不曾想这个胆大的丫头居然敢插话!


    陆执也没想到这次李嬷嬷带来的人比以往大胆,他垂眸一看,小丫头跪得比直,直勾勾盯着他,嘴角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闪烁不定,那抬着糕点的手都在颤抖。


    陆执笑了。


    原来是只受了惊的小猫只会亮爪,却忘了她一亮爪,别人就会看见她的利爪已被人剪去,根本不足为惧。


    仔细一想,刚刚她的声音虽然脆生生的,但却还是夹杂着难以察觉的颤音。


    他记得自己在外的名声不是温润如玉吗?他方才的语气和平常说话无异,身边的人察觉他生气正常,怎么一个丫头也被吓成这样。


    陆执对上她的眼睛,清亮的眸子氤氲雾气,眼里写满无辜无措。


    那张昳丽的小脸妩媚动人,眼睛却是那么清纯可怜,陆执一下子生不起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