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章

    漫天飞雪,寒风呼啸。


    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仿佛压低了整个天空,灰蒙蒙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砖瓦上堆积的雪顺着屋檐,悄然落下。


    广宁侯府的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丫鬟们都不住哭泣。


    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纪筠躺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匣:“我时日无多,你带上它,快些离开广宁侯府罢。”


    云霜拼命摇头。


    她缓缓拉开盒子,递给贴身丫鬟云霜:“这里面有你的奴籍还有一些银钱,足以过完余生,再迟,就走不了了。”


    “不,不……”云霜捧着盒子哭泣,眼睛哭的红肿:“我要一直陪在小姐身边,小姐别抛下奴婢,奴婢这就去给您找大夫。”


    “你忘了,我是个医者,我的病我最清楚。”纪筠摇摇头,苦笑道:“都怪我太傻了,被我二叔所骗,竟然嫁给了杀父仇人。”


    这是她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


    大婚当日,纪筠在宋知秋的书房前听到了他和二叔的密谋,才知道二叔骗了她,她要嫁的竟然是杀父仇人。


    大雨滂沱,雨水狠狠地砸在她的脸上,却毫无知觉,那种窒息感快让她感觉不到呼吸。


    父亲死的那日,二叔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嫁入了广宁侯府,宋知秋便会倾尽全力帮她找回父亲的尸骸。


    宋知秋是广宁候的儿子,平日在外的名声甚好,纪筠不疑有他。


    纪筠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身为女儿,她不愿看到他尸骨未寒,在二叔的施压下答应了这门婚事。


    没成想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而她就这样一步步成了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宋知秋以这样的方式娶了她,无非就是想借她的身份,控制父亲的部下,好在争储之位崭露头角。


    纪筠知晓一切后,计划在大婚之夜手刃仇人,不成想他早就知道了她的谋划,故意引她上套。


    纪筠复仇无果,还被宋知秋喂下毒药,将她囚禁在这冰冷的宅院之中,不许其他人靠近,也不许她去找解药。


    药性一天天蔓延,而今毒已入肺腑,便是寻个神医来也是无济于事了。


    纪筠如今身陷囫囵,无依无靠,再无援手。


    宋知秋斩断了她的所有后路,将她囚禁于此,自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去。


    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刀剑碰撞声、脚步声、哀嚎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纪筠在云霜的搀扶下吃力的坐起来,声音沙哑:“去看看外头发生什么了。”


    话语刚落,透过那扇半开的窗,鹅毛下雪纷然而下,一道身影撞入她的视线。


    男子靴子踩在雪地之上,一身玄色铠甲散发着冷冽的光泽,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肩甲厚重,线条凌厉。


    视线上移,他的面容冷峻,眸若寒星,唇角微微抿起,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纪筠认出了她,大将军楚明霁,只是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此。


    没等她反应过来,楚明霁拎着身后匆匆小跑而来的太医,直奔纪筠所在之处。


    门扉打开,一股冷冽的风往屋内灌,伴随着一道急促的嗓音:“快,帮她看看身体如何了。”


    方才还冷冽带着杀意的眼眸,此时染上了一丝慌张,转而看向纪筠。


    忽然闯入女子闺房,楚明霁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局促,解释道:“纪姑娘,这是我为你找来的大夫,你快让他瞧瞧。”


    纪筠咽下了想说的话,伸出了手,她的手腕纤细。太医为她把脉,期间楚明霁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那。


    太医摸到如此虚弱的脉象,出现了一瞬慌乱,摇头道:“纪姑娘这是种了毒,并非病重,此毒已经深入肺腑,已无回天之力。”


    楚明霁眸色骤冷,压低嗓音:“快想想其他办法,你不是皇宫里最好的太医吗,你快帮她解毒……”


    太医?


    “咳咳咳……”纪筠闷声咳了几声,骤然呕出一口血。


    “小姐。”云霜红着眼睛,手里拿着锦帕赶忙为她擦拭。


    这时,宋知秋带着守卫匆匆赶来,弓箭手足足十几人,将院子围的水泄不通,每一把弓都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步履的急促声越来越近,纪筠急了:“你快离开这,宋知秋不会放过我的,你没必要因我而受牵连。”


    纪筠很感激他,但她以为这么说,他便会离开。


    熟料楚明霁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俯身将她搂在怀中,眼眸不知何时红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这一次我一定带你离开。”


    纪筠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谁来也拦不住。”


    脖颈有点微弱的潮湿,纪筠没来得及看他,他已经背过身去,握着手中那柄长剑出去了。


    只余一道欣长的背影。


    “广宁侯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今日府中上下一个不留,给我杀。”


    一声令下,院中那些楚明霁带来的士兵如猛虎般扑向那些弓箭手,场面混乱,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纷乱的场面下,宋知秋感到不可思议,大吼道:“楚明霁,你竟然为了我的妻子,与我广宁候府作对,你这是找死。”


    此话触到了楚明霁的逆鳞,他足尖一点地,纵然跃起,周身杀气骤起,朝着宋知秋杀了过去:“你根本没有资格做她的夫婿。”


    他以为他会真心待她,才放心她嫁入广宁侯府的,如今悔之已晚。


    楚明霁接连避开好几支朝他飞来的箭矢,连杀了好几个朝他砍来的侍卫,足尖勾起地上的雪,朝着那几人飞去。


    雪在空中散开,溅入了侍卫的眼睛。


    宋知秋看着飞来的雪,略微走神,一把飞剑随之而来,刺入他的胸口。


    宋知秋瞳仁竖起,应声而倒,眼中满是不甘。


    情急之下其他侍卫惊慌失措地朝着他汇笼,却被楚明霁带来的士兵拦截绞杀。


    地上尸体一片,鲜血混杂在白雪之中,宛若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楚明霁带的兵都是上过战场随他出生入死的勇士,而宋知秋带来侍卫的不过是一些家宅守卫,远远敌不过他的兵。


    清理完一切,楚明霁匆忙回到房中,却纪筠垂下眼睫,仿佛吊着最后一口气。


    她嘴角微微扬起,那些埋藏在心里的重担,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楚明霁赶来时,纪筠朝他笑笑,气若游离道:“谢谢你,我,已无遗憾了。”


    这是她此时最想说的话,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看到杀父仇人死在眼前,这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


    “纪筠你不能走。”他的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微微发颤,紧紧握着她的手,拼命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应该早点来的,我应该早点来的……”


    “纪筠,我后悔了。”


    纪筠现在只是强撑着一口气,面色苍白如纸,眼睛的光泽逐渐暗淡,仿佛一盏即将燃灭的灯。


    他湿润的泪水落在她的脸颊,砸在她的心里,一片温热。


    世人都说楚明霁生性阴狠残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从不会怜悯任何人,却偏偏为她一人破了例。


    纪筠不知道原由,气息微弱地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谢谢你。”


    窗外的雪还在下,而她,再也看不见来年冬天是何场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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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的尸体被楚明霁带走,亲手将她埋葬。


    这年,楚明霁手握重兵剿灭叛贼,抄了广宁侯府满门,护国有功被赐镇国大将军。


    而后身披铠甲,领兵征战,将敌国驱逐出境外。


    永宁十三年,楚明霁手握重兵,权势滔天,位极人臣,朝野上下无人不畏惧。


    然而谁都没想到,那样的人,会在这一年守着一块牌位,郁结而终。


    ……


    雨水淅淅沥沥,噼里啪啦砸在砖瓦上,而后顺着屋檐往下流。


    伴随着几声梦呓,纪筠从混沌地梦境中惊醒,朦胧地睁开双眼。


    “小姐您醒了。”身穿青色细布长裙的云霜端着药碗走到她的面前,轻声说:“小姐,奴婢喂您喝药。”


    纪筠愣怔一瞬。


    “您这昏迷了几天不见好,药也喂不进去。”云霜吹着勺中的汤药:“刘太医特地叮嘱,小姐醒了一定要把药喝了。”


    药?


    纪筠不解地盯着云霜,难道是她的毒有了医治之法?


    看清眼前的一切,纪筠终于发现不对劲,霎时清醒。


    此间格局并非在广宁侯府,而是她从前一直所居的明和院,屋中的摆设和画面皆是她熟悉的模样。


    她为何会回到了明和院?


    纪筠着急地发问:“我怎会在此处?”


    云霜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明和院啊,小姐一直居住的地方,不在这能在哪。”


    “自从广宁侯府上门提亲的那日起,小姐就开始发了高烧。二爷知道后着急地为小姐请了太医,太医说小姐是湿邪入体,喝了汤药睡一觉便会好。”


    纪抓住此话重点,神色复杂:“提亲?你说的可是广宁侯之子,宋知秋?”


    他上门提前,早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宋知秋那时对她表现的情深似海,非她不娶,还有她二叔这个笑面虎在一旁相助,纪筠才会因此上了圈套。


    “是啊。”云霜喂她喝了口药,笑道:“二爷还夸宋公子此人才识过人,芝兰玉树,是个许配的良人,让你考虑考虑。”


    听完这番话,纪筠神色骤冷。


    “如今是哪一年?”


    云霜楞了一下,道:“小姐你这是病糊涂了?如今是永宁九年。”


    “爹爹。”纪筠双手撑着,想要起身。


    云霜赶忙去扶她,担心道:“小姐,您现在身子虚弱,太医说了需要静养。二爷得知小姐病了还送了许多补品过来。”


    “小姐是想老爷了么?如果真的想,那便书信一封送去?”


    永宁九年,这一年,她父亲还未被奸人所害。


    纪筠虽不知这种离奇的事为何会发生在她身上,但天意让她重来一次,她便不会重蹈覆辙。


    为确认此事,纪筠急忙起身,赤足走到镜前,怔怔地看着镜中的人。


    镜子中的少女,长发如瀑,肌肤胜雪,姿容韶秀,灿若春华。


    她额角那个曾被宋知秋砸伤的疤痕,此时已不复存在。


    纪筠呼吸一颤,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两年前。


    纪筠忽然陷入了回忆,前世所经历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往事历历在目。


    储君之争,宋知秋与她二叔一手策划谋害了爹爹,最后逼她联姻成为棋子。


    那年皇帝重病缠身,身体每况愈下,已无心在管理朝政,皆让皇子代劳。


    而永宁十一年,楚明霁拿到了广宁侯府通敌叛国的证据,领兵抄了广宁侯府满门。


    同时也为她报了血海深仇。


    可为什么她死前,楚明霁会对她说那般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