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陈嬷嬷过到她跟前,示意她小声些:“太后,是瑞亲王。”


    她立刻对上了人,一个年逾古稀的老王爷,眉毛胡子全白了,如银丝一般,闪着晶莹的白光,虽然只在先帝丧礼上见过一面,但……记忆犹新。


    “请去正殿吧。”她整理了一番仪容,后脚也跟了过去。


    “十三叔。”她恭恭敬敬地问候:“您近来身子可好?”


    瑞亲王眼睛微微眯起:“不敢劳烦太后惦念,我今日来是想替平阳侯问问,太后是不是非要置他的孙儿于死地。”


    见他仗着自己年长,一点情面不留,褚云兮脸上不由冷了几分:“冬蕊,去值房请几位大人过来。”


    “不必!”他用手杖重重敲了下地面:“今日不谈国法,只谈家事,陛下年幼,不通世事,去把魏王叫来!”


    她知道陵渊在外盯着吴平儿等人的事,推说道:“十三叔,您有什么,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恕本王直言,太后毕竟不姓陵。”


    褚云兮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了,但头脑中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不要轻易动怒,如今殿里只有他二人,瑞亲王又这么大年纪,若是在自己这儿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一个“孝”字上她便过不去。


    “去请魏王来,就说瑞亲王在本宫这儿等着他。”


    陵渊刚从云遥别院出来,就看到王府的人在四处寻他,一听瑞亲王的名号,心里便有了数,嘱咐了吴絮几句便进了宫。


    “叔祖,太后。”虽说在路上盘算了许久,一进门看到他二人的表情,便知道情况不妙。


    “既然魏王来了,我们便把这事说道说道。”瑞亲王清了清嗓子:“平阳侯一脉,与我们皇家渊源颇深,想必你二人是知道的。”


    陵渊偷偷瞄了褚云兮一眼,见她只冷冷地坐着,对瑞亲王的话毫无反应。


    “平阳侯身上流的虽然不是皇家的血,但打小养在我的膝下,我一向视他如亲子,平元三年,先帝南巡时,他的儿子赵岸披着龙袍被刺,也就是说,平阳侯的儿子是替先帝死的!”


    “赵岸当年年幼,只留下个遗腹子,平阳侯只有这么一个孙儿,你们要是夺了他的命,平阳侯府就要断子绝孙!”


    “魏王,我们陵家,不能这么绝情!”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褚云兮才开口:“那照十三叔的意思……”


    “旁人怎么处置我不管,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平阳侯的孙儿,不能动!”


    “十三叔,他是主谋。”她从上面缓缓走下来:“绝没有从犯治罪,主谋逍遥法外的道理。”


    “况且,天子无私事,家法不能越于国法之上。”


    “牝鸡司晨,牝鸡司晨!”瑞亲王拄着手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陵渊的鼻子:“魏王,你是太祖的子孙,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胡闹?”


    “叔祖,太后说的没错。”陵渊沉了一口气,徐徐说道:“我们陵家能坐稳这江山,靠的不是一人一姓,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大周百姓。”


    “平阳侯是您的义子,您心疼他,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周律上明明白白写着。若是今日我们为一人破了例,那往后,是不是会有更多的人罔顾国法、胡作非为,反正可以用功劳来抵罪。”


    “好好好……”瑞亲王的手杖把地敲得咚咚作响:“你们要是敢动他,我就去黾山找太皇太后评评理。”


    “十三叔便是把先帝找来,这事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闭嘴!你这褚家女娃,也忒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瑞亲王慎言!”他这副做派,褚云兮早就忍无可忍:“本宫不是谁家的女娃,本宫是大周的太后!”


    陵渊也被她这一声震慑住了,怕真起了冲突,连忙隔在两人中间,好生相劝:“叔祖……”


    瑞亲王自恃年高,在皇族中处处以大家长自居,凡事总要露个头,先帝在时都要给几分颜面,何曾受过这等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时就厥了过去。


    “快传太医来!”仓梧手脚快,听见动静就往太医院跑,流云殿的宫人们都冲了进来,上上下下一阵手忙脚乱。


    褚云兮倚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梧桐,这两日立了冬,天气越发凉了,一阵风吹过来,叶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来,一看是陵渊:“不去守着你的叔祖,来这儿做什么?”


    陵渊知她气还未消,也不同她计较:“太医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大碍,人也已经醒了。”


    “只是这位叔祖一向看重脸面,今日落了他的面子,不知后面还要掀起什么风浪。”


    “如果牵扯人命的事,他还只顾自己的脸面,那他配受天下人供奉吗?”


    “你先消消气,我理解你的心情……”


    褚云兮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先帝若在,即使身为皇叔,他敢这样胡搅蛮缠吗?”


    陵渊闻言身子一凛,一阵酥麻从脚底升起,顷刻间传遍全身,过往的记忆毫无征兆地袭上心头。


    那年寒冬腊月,他踩着二尺厚的雪,翻过重重峻岭的时候,他也曾问过自己,如果他的母亲受父皇恩宠,他还会遭这份罪吗?


    而今他看着几步远的褚云兮问出几乎同样的话,心中浪潮翻涌,嘴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走到他面前:“时至今日,这件事已经不仅关乎公平正义了。”


    翌日一大早,百姓就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县衙门口,等着堂官再审昨日的案件。


    然而县衙的门却迟迟不开。


    吴絮听着外面人声鼎沸,急得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原地乱转,偏偏正堂中央坐着的人不动声色,像个没事人一般。


    “快去魏王府看看,就说瑞亲王在县衙坐着,根本开不了堂。”他招呼一名衙役上前,小声吩咐,谁知那衙役往后退时,被逮了个正着。


    “本王看谁敢去?”瑞亲王一声喝令,再无人敢动。


    日头越来越高,双方就在这里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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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门外的百姓观望了一会儿,见毫无动静,想是今日不开堂了,便接连散去。


    “王爷,外面人都走了。”底下人来报,瑞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谁知屁股还没离开坐垫,便又有人报:“又有人来了。”


    “谁来了?”


    “好多……抱着琴的……”


    吴絮听着一头雾水,便叫衙役开了条缝,透过门缝往外看,却见外面有男有女,手里有抱琴的、抱琵琶的……还有抱筝的,浩浩荡荡几十号人走到县衙门口,依次排开坐下。


    一看这阵仗,他霎时间明白了,这些人怕是教坊司的,也是为舞伎一案而来。


    吴絮一阵心烦意乱,六神无主之际,找着县尉等人,命他们出去相劝,谁知苦口婆心说了小半个时辰,根本没人动弹。


    他如今是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里面有瑞亲王坐镇,外面有教坊司的乐师们,一会儿怨自己命苦,一会儿怪太后不该把这副摊子甩他身上。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外面突然喧闹起来,接着便听一阵马嘶:“皇城司在此,闲杂人等速速散开!”


    “快把门关上!”他一声令下,衙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一时间,马蹄声、吵闹声、哭喊声直冲云霄,吴絮闭上眼睛,双手掩起了耳朵。


    昨日的难,都不叫难,如今才是真的,无法收拾。


    消息传到正德殿,褚云兮匆匆赶来,正赶上褚祯明质问皇城司指挥使宋明:“谁下的令!”


    宋明含糊其辞,根本说不清楚。


    她穿过众人,经过陵渊的位置时,看见那里空着:“魏王呢?”


    “魏王已经带人过去了。”


    “伤亡如何?”


    “目前还不得而知。”崔宏回禀道:“只知道皇城司的人骑着马从人群中冲了过去,见人就鞭笞,还挥着刀,把那些乐师手中的乐器都砍了。”


    “胡闹!”她拿起手边的茶盏朝宋明狠狠砸过去,那人也不敢躲,任茶水在身上泼湿了一片。


    “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把方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臣接到消息,说有人在万宁县衙闹事,臣等原本是想吓一吓他们,他们便会自行散去。”


    “谁知他们竟公然与官府为敌,更有刁民竟和皇城司的人扭打起来,臣等被逼无奈,这才动了手。”


    “好一番说辞!”褚云兮冷嗤一声:“你手中的是刀剑,他们手中的是琴瑟,他们怎会以卵击石,先与你们动手!”


    “当街纵马,伤及无辜,已是知法犯法,当着本宫的面,依旧不思悔改,巧舌如簧,实在是不可饶恕!”


    “臣知错!”宋明立马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臣一时糊涂,才犯下这等错事,还请太后看在臣往日还算尽职尽责地份上,对臣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哪知这厢话还没落地,门口便传来一个声音:“一时糊涂?本王看你清醒得紧!”


    众人抬头一看,正是陵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