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陵渊眉毛一拧,一把将褚云兮护在身后,单手执剑挡在身前,却见方丈转头吹灭了蜡烛,一个闪身,不知躲去了哪里,几乎同时,外面一阵躁动,紧接着乱箭便飞了进来。


    塔身是砖体,门窗却是木质的,火矢有的穿透门窗,落在殿内,有的直接钉在了门窗上,火苗一下蹿了起来。


    他这才想通了方才的不对劲之处,空气之中弥漫的,不是新塔建成木料和生漆混杂的气味,而是猛火油!猛火油的气味!


    “破窗,陵渊,我们破窗出去!”慌乱之中,他听见她的声音,来不及犹豫,拉起她的手,朝着她指的方向飞奔过去。


    然而刚跑了两步,不知从哪飞出几支暗箭,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只得侧身避开,再找机会时,那里已经燃起了火光。


    方丈已经全然没了踪影,殿外的火矢还在不断地往里飞,殿内的暗箭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他们躲到哪里,箭便射到哪里。


    他拉着褚云兮东躲西藏,绕着佛像转了一圈,终于在背面发现一处死角。


    “你先在这里躲一躲。”他把她安置在角落里,蹲下来嘱咐:“不要怕,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你呢?”陵渊起身之际,她忽然拽住他的衣袖。


    “我去寻机关,先破掉殿里的暗箭。”


    “当心。”一阵沉默之后,她松开了手,他起身往外走,刚迈出步子,便听得身后一声巨响,同时耳边响起了她的尖叫声。


    他猛地回过头,却见她脚下的几块石砖整个陷落,地上是一个四尺见方的黑洞,她身子已经掉了进去,只剩一双手紧紧扒着地面的边缘。


    地面湿滑,他伸出手的同时,她已经抓不住了,整个人开始往下坠,他来不及犹豫,纵身跃了下去,一手抓住她,一手用剑卡在石砖的角上。


    “别松手褚云兮,抓紧我,别松手!”


    他前些时候督促进度的时候来看过,塔基之下是地宫,可他此刻低头往下看,下面黑黢黢的一片,如今底下是什么,可就不得而知了。


    她身量轻,但一柄剑承载两个人的重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他脑子飞速地运转,想着上去的办法,正在这时,边上出现一个黑影,抬起脚,踩在他手指上来回碾压,龇牙咧嘴,表情越来越扭曲。


    “既然你要救她,那便一同去吧!”


    松手的瞬间,他左手猛然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提起,自己垫在下面,两人一起坠了下去。


    事态的发展超出了褚云兮的想象,昏暗之中,顷刻间天旋地转,她的心猝然揪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她的手四处挥动拼命想抓住点什么,然而周遭却只有空气。


    正当绝望之际,突然一只手掌按在她的后腰上。


    她顺着往前摸,指尖触到一片宽阔的胸膛,她想确认身下之人是不是他,可是一个“陵”字刚说出口,身下便传来一声巨响,水花四溅,一大口水灌进了她嗓子里。


    接着整个人开始往下沉,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她闭紧了嘴,然而水开始往鼻腔里灌,她的喉咙开始收紧、发疼,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仿佛下个瞬间就会炸开。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混沌,画面一转,竟再次回到六岁那天,眼前接连浮现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她们在一片荷花塘中上上下下浮浮沉沉,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子挣扎着从水中冒出头,用尽全力将旁边的女孩儿也往上拽,正当这时,她的目光扫过来,恰好与她视线撞上,姐姐,是姐姐!


    她伸出手,想要出一点力,却发现还差得远,于是迈开脚,一步一步朝水里走……


    就在她即将沉入无尽的深渊时,腰间传来一道力量,把她向上托举,浮出水面的那刻,她仿佛重获新生一般,终于可以张开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一番动作之下,她的身子往后飘动了几分,猝不及防靠上了一个人:“陵渊,是你吗陵渊?”


    “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搂住身前的胳膊。


    陵渊扶在她腰上的手丝毫未动,另一只手从她的小臂小心翼翼地往上移,最终落在她的脖颈上:“褚云兮你听我说,水已经和你颈部持平,过一会儿你就会喘不上气,你抓紧我,踩住我的脚面,把头靠到我肩上。”


    她有些犹豫,可是胸腔的憋闷反复提醒她,他说的是事实,陵渊体力远胜于她,这种时候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


    她一咬牙,扶着他的肩一点点转过身,同他面对面站着,双手绕到他颈后,踮起脚靠了上去。反正现在一片漆黑,谁也看不见谁。


    本就是寒冬腊月,地宫里的水更是格外凉,两人身上的体温一点点下降,她呼出的气息喷在他颈边,寒气逼人。


    他马上意识到不能像这样干等着人来救,他或许可以撑很久,但是她……


    他突然想起前些时候李曜说过的话,她的姐姐就是因为落水得了寒症,伤及脏腑阳气,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也步上她的后尘。


    “褚云兮”,他试着同她说话,看她是否还清醒。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刚才那么长时间,你有没有一刻怀疑过,这是我设的局?”


    顶上的水珠一颗颗往下滴落,规律地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她没有承认,但是也没说否。


    “褚云兮。”


    “嗯?”


    “你掉下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喊我救你?”


    依旧是无言的沉默。


    “你的命都系在我身上了,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敷衍敷衍我?”


    “陵渊”,她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你若是有出去的法子,不必非得受我拖累,我若是死在这里……”


    “闭嘴!”他粗暴地打断她的话:“若是把你丢下,我今后还怎么做人?”


    她唇角挤出一丝笑,身上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手上的力渐渐卸掉,胳膊开始一点点地往下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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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云兮?”


    已经没有声音回应他。


    陵渊霎时慌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指尖一片冰凉,水里太冷了,此时怕是已经到了她的极限。


    “你要是敢闭眼,我出去立马把陵灏废掉!”


    “废帝的下场你应该知道,我会把他贬到西南,那里瘴烟毒雾弥漫,毒蛇猛兽出没,要不了两年,或许更短,他就会死在那里!”


    “你的父亲处处与我作对,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严州以北是极寒之地,我会让他流徙三千里,让他脚底化脓生疮,活生生累死、冻死。”


    “至于国公府,你的那些叔伯兄弟没一个成气候……”


    “你敢!”微弱的声音在颈边响起,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把她的双手交叉搭在自己胸前,俯下身子把人挪到自己的背上。


    “撑住褚云兮,你要是敢闭眼,让我背上骂名,我就让国公府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让你们褚家从此再也无法在朝堂上立足!”


    谁也没想到,斥资数百万两,花费四年时间才建成的永宁塔,竟在落成之日燃起熊熊大火。


    浓烟滚滚而起,四周的百姓都过来围观,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了出去。


    值房里,褚祯明正与其他人商议着年末的事,刘元掀帘进来,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踉跄跄才站稳。


    发觉他神态异样,褚祯明几步迎上前:“刘公公,出什么事了?”


    “国公,永宁塔着火了。”


    永宁塔?他心里“咯噔”一下:“太后今日是不是去了永宁塔?”


    “正是!”


    他脸色瞬间一片苍白,脚下发软,险些栽了下去,全靠刘元扶着才堪堪站稳。


    “国公,赶紧调集武侯司的人马过去救人吧,起火时,太后就在里面礼佛!”


    “兮儿……对,兮儿……”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来人!”


    调集人手之后,褚祯明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神来:“公公,陛下那边……”


    刘元立即意会:“国公放心,老奴这就去兴化阁,寸步不离地跟着陛下。”


    褚祯明带着人匆匆赶到永宁塔时,火仍未扑灭。


    武侯司的人即刻冲了上去,各人提着水桶往返于塔前与太平缸之间,褚祯明心急如焚,在人群中来回奔走,四处寻找方才指挥救火的人。


    终于瞄到一个人影,他冲到那人跟前:“我问你,太后出来了没有!”


    那人回过头,一对视,两人都愣住了。


    “国公?”仓梧率先回过神来:“太后还在里面!”


    面前的人脸上满是脏污,但褚祯明还是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脸色骤然一变:“怎么是你,魏王呢?”


    见他提及陵渊,仓梧心下多了几分警惕,但念及眼下的情形,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便实话实说:“王爷也在里面。”


    陵渊也在里面?


    褚祯明的视线投向塔身,冲天的火光倒映在他眼中,脸上的表情逐渐复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