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贿赂

    只消三息,谷星便已理清其中曲折。


    眼前这狗官乃是巡检使,日常职掌京城街道之巡查,维持市坊秩序,管辖商贩经营,甚至连流民动向亦在其监督之列。


    正因如此,他方能对街市风向如此敏锐,竟能在她的小报上市不过半日,便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欲施威吓。


    借流民员工的安危相挟,索要一笔保护费。


    想来也用这方法敛财已久,这小小内室竟连桌案都隐隐泛着金光。


    而在小报成立之前,她不知道被巡检司的巡卒追过多少条街。如今新仇旧恨,让她对巡检司的印象极低。


    又因她们三人皆是无户籍的流浪之人,且三人都各有缘由,无法还籍。因此萧枫凛为她办下这张刊令时,用的是萧府丫鬟小桃的身份。


    小桃虽是萧府的丫鬟,却是自由之身,出了萧府便又是另外一重身份。


    如此一来,萧枫凛便将自己与小报撇得干干净净。


    ——想来他亦料到她会不安分。


    然也正因如此,眼前这巡检使以为她不过是个一夜暴富、无依无靠的商贾,正好逮个时机来与她“讲讲道理”。


    谁知正好遇上铁板,她反手搅得巡检司鸡飞狗跳,再将此厮顺势打包,丢给萧枫凛亦不是什么难事。


    但巡检使此举,正中她下怀!


    “如此真是太好了!”


    谷星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松了口气,几步上前,端起桌上的热茶便一饮而尽,随后眉开眼笑道,“我虽对编写报刊略有研究,然若论流民管制之道,怎能与巡检使大人相提并论?大人身居要职,治城十载,必定洞悉此中关窍,岂是我等商贾可比?”


    “我本欲登门求教,未曾想大人竟如此关怀市坊秩序,竟特意派人指点迷津,实在令我受宠若惊!”


    巡检使闻言,胡子微微一抖,显然未曾料到谷星此言,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逗雀的工具,目光一扫旁侧的校尉,“你怎如此愚笨,谷主编进门许久,竟让贵客久站?”


    那高级狗腿子连忙陪笑,殷勤地搬来椅子,满脸讨好:“瞧我这马虎,竟疏忽了!请谷老板恕罪!”


    谷星含笑颔首,落座后,便与巡检使开始详谈合作细节。


    她不疾不徐,给那巡检使画了个又大又圆的饼,“如今小报初见雏形,虽前期成本高昂,然今日流水已超每日预期,估摸不过两月,便能转亏为盈。”


    她微微一顿,随即眸色一亮,感慨道:“若能得大人鼎力相助,只怕一个月便可抹平亏损,待至两月后,定然收获颇丰!”


    巡检使眼皮微跳,心弦悄然一紧。


    “这收益若增,税收岂不亦随之增长?”


    “小报蒙天子洪福得以成长,纳税,便是我们商户应尽之义”


    巡检使原本还心存戒备,然细细一瞧,见谷星双目清澈,神情坦然,一副未曾涉事的小傻子模样,活像是个只会写报卖报的书呆子。


    他嘴角微扬,暗道竟有这等懂事的商户,心里那点疑虑立刻烟消云散。


    而后,他竟越听越是心喜,双眼放光,端起自己那杯茶,连连啄饮,时不时还加上两句自己的见解。


    巡检使不过区区从八品,然因身处京城,地利占尽,又有靠山庇护,故敛财轻而易举,可他活了这许多年,却还是头一回遇上主动送钱上门的商户!


    这般“识趣”的人,岂能放过?


    于是这一趟交谈之下,二人竟惺惺相惜,称兄道弟,相见恨晚起来。


    巡检使此刻已与初见时判若两人,与谷星谈笑风生,“你那低廉工钱雇佣流民之法,依我看,倒也不失为一桩良策。”


    “流民若能管教得当,未必不能为用。”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语带不屑:“京城西北方向的封狸,便有不少人驱使流民采矿。”


    “可惜,因管理不善,那些贱民竟然逃窜了出来。”


    “待明年春回,怕是京中又要添上一批流民。”


    说着摇头叹息,语气十分不耐:“届时街头流民增多,我这差事便又要多几分麻烦。上头定然要严加管制,实在烦人。”


    谷星听得微微一怔。


    她自穿越而来,去得最远的地方不过京郊一带,这京城之外的风景,她倒是从未关心过。


    甚至这地名,听起来还有几分熟悉……


    她心念微动,随口问道:“那封狸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流民?”


    巡检使闻言,略微瞥了她一眼,似是对她这直白的问题颇感奇怪,却也未深思,兴致正浓,便随口解释,“封狸地处黄河支流,地势低洼,原以农耕与渔业为生。”


    “然五年前,一场大地震引发洪灾,城镇被毁,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虽圣上屡屡拨款扶持,然至今亦未见起色。”


    他抿了口茶,语气淡淡:“自然是留不住人的。身强力壮者,皆已外出谋生,然仍有不少人困守原地。”


    “致使那一片乱得很,去往封狸的路上,时常可遇山贼出没。”


    谷星心绪翻涌,欲再细问,然巡检使却似仍有要事,随手理了理衣襟,露出几分敷衍之态。


    见状,谷星亦不再多言,二人皆是眉开眼笑,拱手作别。


    刚走出内室没多远,系统便提醒她云羌在暗处。


    可谷星并未急着回合,反倒步伐一转,笑呵呵地与送她出来的巡卒攀谈起来,“多谢这位兄弟,送到这儿便好。”


    她一边道谢,一边顺势塞了几枚碎银在那人手中,“如今天寒,巡街劳苦,若无热酒暖身,可真是难熬了。”


    那满脸络腮的巡卒下意识摸了摸碎银,随即喜笑颜开,语气顿时热络起来。


    谷星见状,微微一笑,又不紧不慢地说道:“说起来,这街坊市井最熟悉百姓冷暖者,莫过于咱们巡卒。若说民间消息,巡卒排第二,谁又能排第一?”


    巡卒听她话中有话,眼神微闪,悄悄将碎银收入袋中,压低声音道:“那是自然!”


    谷星适时换了副神色,语调带着几分忧虑:“虽说我如今在城中立了小报,得大人庇佑,然大人日理万机,未必能时时关注小报之事。”


    “若是官府临时巡街,或某些街区不宜叫卖,我手下人若未能及时避开,岂不误了买卖?”


    巡卒听得明白,笑着点头:“你且放心,若真有风吹草动,我自会遣人往城北破庙与你通报一声。”


    谷星闻言,满意地又塞了几枚碎银过去,笑道:“替我向弟兄们问好。”


    事了,她才回身,领走那鼻青脸肿的卖报员工包范。


    谷星看着他这副模样,直觉肉痛——肉痛他耽误的营业额。


    卖报人各自有固定的区域,而御街乃最黄金的地段之一,她精挑细选将包范安排在此处,自是因他嗓音响亮,口齿伶俐,更在此人名字朗朗上口。


    如今被人打成这副模样,损失何止一二?


    她皱眉,从怀中取出些钱财递给他:“去医馆寻点药酒抹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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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那校尉说,你与客人起了冲突,竟殴打客人?”


    包范闻言,眉尾狠狠一跳,满脸委屈,却又因牵动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真是冤枉!”他低声控诉,“我在街头叫卖,哪知遇上两群纨绔子弟上来推搡我,满嘴‘贱民’、‘乞丐’之流污言秽语。我越躲,他们便越得寸进尺,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便回推了一把。”


    “谁知他们恼羞成怒,直接给了我一巴掌……”


    “……后来我便被官差给抓住了手脚,胖揍了一顿。”


    谷星闻言,这才知晓他脸上那巴掌印来源何处。


    她侧眸看向暗处,云羌随即现身,将一卷宣纸递至她手中。


    自己在官府里呆了半个时辰,小报的消息网便已将那两人给扒得干净。


    谷星往那纸上轻轻一扫,发现那两人只是别家报刊的富家子弟。


    她将纸张展开,展露其中画像,递到包范眼前:“可是此二人?”


    包范眼睛一眯,定睛一看,随即狠狠点头:“正是!”


    谷星见状,眼底划过一抹冷色,随即卷起纸张,“你放心,入我小报者,便是我兄弟。”


    “打我小报员工的脸,便是打我谷星的脸。”


    “这口气,我替你出。”


    包范闻言,满脸通红,眼眶微颤,竟是哽咽出声。


    他颤着嗓子道:“多谢谷主编,多谢谷主编。谷主编施我钱财,又予我尊严……”


    单是今日卖报所得,便抵他乞讨半月。


    谷星却轻轻摇头:“那钱财皆是你自己所挣,我只不过依你所劳,给予工钱。”


    话音刚落,包范猛地跪地,磕下三个响头,声声震耳。


    爹娘给他取上这名字时,不过是希望他这一生能吃上一顿饱饭。然而他直到遇上谷星后,才吃上真正的一顿饱饭。


    他不用去看人脸色,不必自降尊严,不必昧着良心偷抢他人财物……


    待他抬起头,已是满脸眼泪。


    ……


    当天夜幕低垂,首刊三千份已尽数售罄,存货断绝,坊间竟有“求报而不得”之势,小报坊不得不提前闭店。


    李豹子左手指挥众人清算今日所得,右手调度手抄大队,催促众人连夜誊写,以备明日的小报。


    云羌外出执行任务。


    大小眼不知所踪。


    而谷星,则在新宅烛火下,翻阅着今日所获的情报。


    纸张铺展案上,可见数条关于地下避寒之地的记录——


    【某处地下可供过冬】、


    【某处地势低洼,温暖异常】、


    【某处隐蔽,空间足够】……


    她凝视着这些字句,心中微微一动,她苦心筹谋多日的布局,终于即将落子。


    她神色一凛,将那数沓纸整齐收好,留下纸条。旋即,她趁着夜色,避开守夜巡查,悄然潜入下水道。


    地下水道幽深,昏暗如夜,湿气弥漫,却比地上要暖和许多。


    她下地后仅数步,便察觉四周有人影浮动。


    借着微光,隐约见得数名流民蜷缩在暗角,或裹紧破布,或瑟缩不语,眼神戒备。


    谷星未曾停步,一路向前,行至御街下的地宫。


    只见地宫之内,已有二十余人聚集,各自三五成群,分散各处,低声交谈。


    她尚未来得及估算今夜入地避寒者的具体人数,忽然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惊呼:


    “谷老大?!你怎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