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事变

    元日的前夜,窗户的缝隙中不时传来几声爆竹的脆响,伴着孩童的欢笑声。


    然而这屋内却是一片死寂。


    窗外与窗内,截然不同的世界。


    “砰!”


    一声爆竹炸开,响声穿透窗扉。


    那一瞬,谷星的思绪被猛地扯回现实。


    她缓缓吸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随即蹙了蹙眉,轻声打破沉默,“我们能聊聊吗?”


    “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的嗓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难受,却更多的是不解。


    然而云羌只是微微摇头,避开了谷星的目光,


    “你给我钱财,给我食物,给我屋舍。”她很开心,可也很沉重。


    她轻轻呼了口气,手掌仍旧搭在剑柄上,指尖微微收紧。


    “我为你守卫,为你出任务……”感觉自己终于……有所用。


    若谷星给得更多,她便……再也还不上了。


    谷星听懂了。


    也听怔了。


    朋友之间,不求等价交换。


    可主仆之间,却必须讲求对等偿还。


    她望着云羌,忽然意识到,她一直将云羌当朋友,可云羌……却从未将她当朋友。


    她在云羌的眼里,依旧是个“主人”。


    即便她不曾对云羌签过过任何奴役之令,甚至从未强迫她做任何任务,可在云羌眼里,这一切仍旧无甚区别。


    她不过是云羌“前几任主人”中较为仁善的一个罢了。


    谷星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更无法控制心底翻涌上来的那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该怎么办?


    和云羌吵上一架吗?


    可那方法只适用于她与小喻。


    云羌不是小喻。


    这是她一直都清楚的事情。


    她若是强行拉着云羌不放,或许反而会将她推得更远。


    谷星闭了闭眼,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衣裳上的刺绣。


    那是她亲手挑选的图案,一针一线皆是心意。


    裁缝铺的老板曾笑着介绍,这布料名为“吉祥布”,寓意吉祥安泰,穿着它的人能收获整整一年的好运。


    谷星不信鬼神,却偏偏信了这个。


    她低垂着眼,缓缓吸了吸鼻子,将那一件件衣裳重新叠好,将钗饰配件一一归置。


    她低着头,动作沉稳而缓慢,一边整理,一边低声嘀咕,“我好伤心……”


    她的语气与平日里的自信霸道大相径庭,竟带了几分黏糊糊的委屈,似在撒娇,又似在埋怨。


    “我想和你当朋友,不想当你的雇主。”


    “你是我在这里遇见的第二个女生。”


    “阿秀姐不在身边,你来了以后,我终于有人能说上话,终于能有人和我一起堆雪人,一起做些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透着一丝无奈。


    “可你现在,突然推了我一把……”


    “这是为何?”


    房间里安静得连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听得清楚。


    云羌依旧沉默着,眉眼微垂,手掌仍然压在剑柄上,惨白的手背上青筋都显了出来。


    谷星没有再等云羌的回答,她自己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尽量不让那莫名涌上的涩意影响自己的语气。


    “我也会生气,也会难过……”


    “若是继续下去,难免会说出让我们二人都后悔的话。”


    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最后一件衣裳整齐地叠好,轻轻放在桌上,


    “你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


    言罢,她没有再多停留。


    她抬手推开屋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院中夜色沉沉,月光清冷。


    谷星出了屋,心不在焉地在院子里踱了几圈。


    走着走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向李豹子的房门,想去敲门,却又顿住了动作。


    这才想起他今日一早便出门,去了坟前祭拜妻儿,恐怕这几日都不会回宅。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最终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地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很长,却哪都够不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最后独自一人带着心碎,回了地下水道。


    地上热闹,地下也热闹。


    御街下的地宫,每日的人数皆在增长。


    据她与系统的估算,如今聚集于此的流民,已逾千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处角落。


    谷星本就心烦意乱,婉拒了众人的邀约,独自寻了个角落,暗自伤神。


    然而头顶的水井盖处,不时有爆竹掉落,炸得她心神不宁。


    一声脆响在狭窄的地下回荡,火药味顺着潮湿的空气弥漫开来。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臂弯里,却怎么都睡不安稳。


    肚子隐隐作响,她才想起,自己在酒楼定的年夜饭,还未来得及取。


    若是寻常,这时候她应当与云羌坐在桌前,一边谈笑,一边享用热腾腾的佳肴。


    若是从前,她应当窝在家中的沙发里,与家人一同看春晚,和朋友们刷热搜、玩梗。


    而此刻,她却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头顶爆竹炸裂的响声,像是遥远的两个世界。


    “谷星……”


    系统抓了抓谷星的头发,在她耳边安慰道:


    “我都说了,不要和小说里的角色牵扯太多,你要是——”


    “你闭嘴。”


    谷星低声打断它,嗓音透着疲惫,不想再听下去。


    可没过多久,地宫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人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气氛忽地变得不寻常。


    谷星心头微微一紧,强撑着精神,挥手招来包范,低声问道:


    “出了什么事?”


    包范脸色有些凝重,低声回道:“不是官兵……”


    “有人在水道口旁,被掉下来的爆竹炸伤,如今昏迷不醒。”


    谷星闻言点了点头,又是一倒,随口回道:“那便送去看郎中。”


    包范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可今日是年三十,京中大部分郎中皆已关门。”


    “一时间,哪家郎中仍开门,我也不知。”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继续道:“若是再拖延,只怕那人还未撑到郎中那里,便已药石无医……”


    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转身想唤人寻一张草席,将那人卷起,待其断气后,送往漏泽园,以免污染地下水道的水源。


    可他话音未落,便见谷星忽然支起身子,双目无光,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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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愿,却开口道:“带路吧。”


    包范微微一震。


    他愣了一瞬,随即生出一丝希望,连忙引着谷星快步赶去。


    ……


    一靠近,便闻得浓烈的血腥味与淡淡的火药味交杂在空气中。


    人群层层围拢,将那伤者围在中央。


    见谷星到来,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道。


    她走近一看,只见那人衣衫破烂,胳膊上赫然破开一个血洞,皮肉焦黑,森然白骨显露,血汩汩涌出。


    那人头歪着,已无意识。


    怪不得众人不敢贸然转移,只怕稍一动作,便是加速他的死期。


    谷星不再犹豫,蹲下身,拍了拍伤者的肩膀。


    那人口中呜咽,微微睁眼,意识断断续续。


    她伸手探上他的脉搏,感受到那急促而微弱的跳动。


    她松了口气,还不到最坏的境地。


    她猛地回头,望向四周,见每个人手里皆举着一柄火把,竟将这幽暗的地道照得亮堂无比。


    她扫视众人的面孔,沉声开口:“此人虽危在旦夕,但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若你们愿意帮我,便留下。”


    “若只是来看热闹,那便请回。”


    众人互相对视片刻,最后竟无一人离开,皆目光灼灼地望向谷星。


    谷星微微点头,“我虽未将你们所有人的名字与脸对上,但此刻,我替这人谢过你们。”


    说完,尽数喊出熟悉之人的名字,让众人各司其职,去城中找还在当值的郎中,去找烈酒,去找草药,去找铁器,去找热炭……


    不过短短半分钟,原本围在身侧的二十余人,皆迅速散去。


    她低头,扯下两三条衣摆上的布条,迅速缠绕伤口上方,以阻血流。


    那人呜咽着,脸色愈发苍白,出血量极大,没过多久谷星的双手与衣服上便全是鲜血淋漓,可怖得很。


    忽地,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带来了烈酒。


    谷星又撕下几根布条,浸湿烈酒,随后转向那伤者,将伤者的衣角塞入他的口中,厉声道:“很痛!忍着!”


    话音刚落,她毫不犹豫地将湿布团猛然按上伤口。


    “唔——!!”


    那人双目圆睁,布满血丝,剧痛之下挣扎得如狂兽,竟将两人直接掀翻在地!


    谷星被狠狠推倒,手肘撞到地板,火辣辣地疼,却咬牙爬了起来,死死按住那人的手腕,再度换了一个烈酒布团,狠狠摁上去!


    “郎中呢?!”她咬牙怒喝。


    包范亦是满脸焦急,喘着气道:“已经派五十多兄弟在城中各地去找,可还未寻到!”


    话音刚落,有人将收集来的野草递上前。


    谷星皱眉辨别,迅速挑出金银花与仙鹤草,让人捣碎敷上,暂时稳住伤势。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每一下都炸在耳边,如同催命的钟声。


    就在此时,两阵脚步声同时传来,一远一近!


    近处那人疯了一般冲来,大喊,“找到了!城北紫花街角,有郎中还在当值!”


    众人心头一松,谷星也刚要开口。


    另一方向,那人却大声疾呼:


    “有人被衙役发现进了下水道!那衙役正往这边赶来!!”


    众人脸色瞬间大变,纷纷露出惶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