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真身归位

    谷星听得心惊。


    她虽早已从蛛丝马迹中猜出七八分,却没料到那矿区竟是如此人间炼狱。


    死的人如此可怖,那活着的,又是如何?


    她压下心头思绪,沉声问道:“那他们……到底是进矿区做什么的?”


    从五年前至今,进山之人少说也有五千。如今还活着的,又有几个?


    若是如此危险,为何没有人逃?


    这事谷星怎么想都理不清。


    她偏头看了眼林絮竹,见他双眼微睁,脸色煞白,仿佛魂魄尚未归身。


    她又催了一句:“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才见林絮竹回过神来,他艰难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嗓音发哑:“我也……不知道。”


    谷星眉头一皱。


    林絮竹一见她神色不善,立刻双手护住脸,小心翼翼地瞄着她:“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场面,寻常人怕是当场吓晕,我能全须全尾地爬回来,已是靠我平日读书练胆的结果!”


    谷星嘴角抽了抽。


    林絮竹见状叹了口气,“我来封丘五年,虽大多时候病弱卧床,但这地方的志怪、传闻、风水地貌……也听了不少。”


    “封丘这地儿,夹山深谷,却是砂岩地质,别说翡翠,就连金银铁矿都稀罕。”


    “如此一来,那些进山的人……多半不是采矿,而是被人驱去做些不可告人的事。”


    “而他们之所以多年不曾泄露,怕不是因为守口如瓶,而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早已埋骨乱葬岗。”


    屋内烛火轻跳,灯芯噼啪作响,谷星没应声,只微微垂眸,思绪飞转。


    忽听林絮竹唤她:“谷星?”


    她抬眼看他。


    林絮竹盯着她看了片刻,才迟疑开口:“你……你真是大夫?”


    谷星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


    林絮竹似是早有预感,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失望。


    他撑着床缘,颤巍巍地拉开床边一处暗格,取出一沓银票递给她。


    “你拿着。”


    谷星一怔,还未回神,他已开口解释:


    “封丘的大半郎中早逃了,剩下那几位也都被我爹请到府中。”


    “可封丘这么大,百姓又如何是好?”


    “你……你拿这些银票,替我去邻镇请些大夫回来。”


    他语气微弱,汗水从鬓边滑落,又急急喘了几口气。


    谷星捏着银票钦佩无比,心叹县令当真生了个菩萨。


    林絮竹安排完,身子往下溜了几分,似是终于撑不住。


    “你快逃吧。”


    “我要是死了,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谷星一边把银票妥善收入怀中,一边扫了屋子一圈,眼尖地顺手将几件看着值钱的小物也揣了。


    “你不如求我放过你爹。”


    林絮竹听得轻轻一笑,那笑里透着一丝少年人的清亮与苦涩。


    “求你了……”


    “我爹他……”


    话未说完,他已重重一喘,整个人如抽丝般失去意识,再度昏厥过去。


    谷星给林絮竹掖了掖被角,又取来一张纸,写下药方,才刚出门没几步,便迎头撞上县令府的管事。


    那管事本欲出声拦她,谷星却快了一步,直接将药方塞入他手中,又叮嘱几句:“我出去采药。”


    管事一听,顿时变了脸色,眼珠子一颤,忙道:“您稍作歇息,您要什么药材,老爷自会吩咐人找来,哪用您亲自跑一趟?”


    谷星斜睨他一眼,唇角带笑却没半分温度:“那草药长得寻常,实则罕见,我亲自去,最为稳妥。”


    “你若实在担心,便替我转告你家老爷,我明日中午定回。”


    管事犹犹豫豫,嘴巴张张合合,始终不敢放行。


    谷星不耐烦,拂袖而去:“要是还想救你家公子,就别在我面前啰嗦。”


    好不容易出了县令府。


    谷星便隐隐察觉到有人跟着她,但具体有几人,在哪,她又分辨不出。


    她觉得晦气,抬脚跑回神殿。


    不想刚回去,便被告知粮草药材告急。


    虽然阿辛根据她的嘱咐向众人传达了防治隔绝的方子,但先前积累下来的病人还是比她预想中的数量翻了一倍不止,局势愈发吃紧。


    她忧心忡忡,将银票全数交给阿辛,嘱他连夜去邻镇换药买粮。


    等她一通马不停蹄地安排完,才忽然发现大小眼哪都寻不到,像凭空蒸发。


    谷星眉头紧皱,思忖片刻,转身准备给哑巴萧写封信。


    刚找好一张稍微干净的纸,还未下笔,外头便传来一阵喧闹。


    她疑惑起身,拉人一问。


    “朝廷派了人来,说是刑部侍郎。”


    “唤作……萧枫凛。”


    谷星当场沉默三秒,感情之前都是他的灵魂在封丘游走,现在真身归位了。


    可面对朝廷的援助,封丘百姓脸上却没什么欢喜。


    她细一琢磨便明白,过去五年里来来去去的所谓支援早就让百姓寒了心,雷声大雨点小。


    封丘的困局,不是一朝一夕,百姓心中早已对朝廷失望至极。


    她忽地想起大小眼曾说过,就连皇帝对封丘的处理……都含糊不清。


    谷星叹了口气,揉了揉纸张,又把那封未写的信收了回去,提步出门,前去凑个热闹。


    街上虽不算热闹,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人气。


    在封丘人眼里,拜天子不如拜鬼神。若非事到临头,谁愿再信朝廷?哪怕萧枫凛有通天本事,也多半寸步难行,如此一看,他一开始以祭师身份入局,但不失一个好策略,只是为何如今又急急忙忙地用刑部侍郎这身份归位?


    可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谷星一边想,一边远远望见那城门外县令早早候在原地,一行身着官服的人马正缓缓进城。


    见那刑部侍郎的身型,估计是阿信没跑。


    她不禁暗笑:萧枫凛这面具设定倒是妙,人可以不在、命令照出,反正戴上面具,谁演他都成。


    她乐了半晌,转头回神殿,等着人上门。


    果不其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外头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还未看清人影,那人已将一盏茶牛饮而尽,随后啪地一声将杯子砸在桌上,怒骂:“好你个谷星!你自己惹的烂事,竟往我医馆丢?”


    来人正是京城女郎中,小桃。


    谷星被骂不怒反笑,眼睛都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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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妹运气不错,竟真进了京城?”


    “京城众人可都还好?”


    小桃闻言有点心虚,“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又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满是担忧,“这伤口是在胸前,怎连脑子都伤了?”


    谷星摸了摸自己胸口,“你还好意思提?我醒来后疼得要命。”


    “我给你那神药呢?还我。”


    小桃立刻后退一步,“做梦!你给了就是我的!我可是用命换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从袖中取出个瓷瓶,倒出一小颗,“不过我照你给的方子,仿制了几颗。”


    谷星一怔,没想到还能批量生产。


    小桃却苦着脸摇头:“当然比不上你那颗神药。我拆开看,成分竟一半都认不出,你到底哪来的?”


    “都说了是山中老前辈。”谷星已忘记当日的说辞,只好随口又胡诌一个搪塞,“说不定是那昆仑山上的仙人,云游四海恰巧被我碰上。”


    小桃闭眼装聋,不愿再听她胡扯。


    下一瞬却一脸认真地从药箱中取出清洁布巾:“行了,别贫嘴,把衣裳脱了,我看看你伤口。”


    谷星脸色一变,连忙后退。


    若她身强力壮,小桃定不是她的对手,可她如今被削得可怕。


    小桃一个健步,便将谷星按在塌上,明明心里同样担心谷星,嘴上还嘀嘀咕咕地不坦率,“你老实点,你若死了,《清净医理》的第四部我找谁讨要去?”


    衣襟一揭,谷星的伤口赫然露出,小桃一愣,嘴角撇了下去。


    她沉默了半晌,低声道:


    “……我说你为何将一个欲杀你之人,当朋友供着,还跑来这穷山恶水。”


    “原来你是……连自己这条命,都不当回事。”


    那日她在萧府里看医书入了神,忽地就被人喊去救命。她还道救谁的命?


    没想到下一刻,门帘被猛地掀开,萧枫凛满身煞气地闯了进来,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谷星浑身鲜血淋漓,发丝凌乱如枯草,像是刚从修罗场中拖出来的尸人。


    而那萧枫凛,整个人犹如地府逃出的凶神,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她惊得脑子白了一瞬,好在马上恢复过来,让徒弟备好工具草药。


    谷星伤得实在不轻。


    那刀虽不深,却偏偏避开肋骨,直刺入胸腔,足有一拇指长。血止不住地涌出,仿佛体内有暗流破堤,怎堵也堵不住。


    谷星的唇色发紫,指尖冰冷,气息一丝比一丝弱。


    小桃稳住心神,回头却见萧枫凛还站在那儿,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沉浸在屋中一角的阴影里,肩背僵直,神情死寂,仿若被抽了魂。


    小桃一腔火腾地烧了上来,脱口而出:“你还站着做什么?!不如去叫人备棺材!”


    她话一出口,满屋皆寂。


    萧枫凛未应未怒,只沉沉看着谷星,眸底沉黑如渊。


    小桃咬了咬牙,拧头继续动作。


    温水一盆盆端入,将伤口周围的血污洗净,又一盆盆血水端出,染红了整块地砖。


    小桃施针极稳,草药研细敷贴后,又以极细的马尾丝缝合伤口,一针一线,才将谷星的命给强行留在人间。


    她擦汗回头,萧枫凛竟还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