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交下他们可比得罪他们更有利

“小娘子,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再见面了,那小儿现下可好些?”

贺兰回头一看,怪道她觉得耳熟,这不就是昨儿那个长胡子大夫宋青吗?

她露出笑来,“多亏宋大夫妙手,我那侄子已经好多了。”

面上柔柔笑着,心里恨恨磨牙,不仅好多了,还能起来作人了。

又忽地想到,这宋大夫的医馆就开在城里,这里哪个酒楼饭馆比较好,问他岂不是更准成?

“宋大夫,我同您打听个事,这城里哪家酒楼或是饭馆比较受欢迎啊?”

宋青捋着胡子笑看着她,见她还背着筐子,看着分量不轻,又问及酒楼饭馆,略一思忖,便道:

“若按我的喜好,东街的福英楼当数第一,他家的菜蔬新鲜可口,荤肉也是肥而不腻。”

“小娘子手里若是有什么山货要出,只管去问。”

贺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宋大夫一下子就看出来她要做什么,那想必是特意给她推荐这处酒楼了。

思及此,她笑容越发深了些,“好,多谢您指点,我这就去福英楼碰碰运气。”

宋青告辞离开后,贺兰一行便往东街去。

她虽然去过当铺,还采买过一应日常物资,可这东街,贺兰还是第一次来。

这条街上的店面明显要高大上许多,种类也更丰富,酒楼食肆,糕点炒货,胭脂香粉,还有各类器具,都叫她看花了眼。

其他东西便罢,从那糕点铺子里飘出来的甜香味儿,还隐隐带了奶香,勾的贺兰和齐悦都走不动道了,一大一小直接站在原地,一个劲儿深呼吸,好像要把自己吸饱。

慕意忍俊不禁,弟妹这模样,竟是同小孩子无甚区别。

贺兰拉着齐悦走近糕点铺子,香味儿越近越浓,只见盘中是一款乳白色散着奶香的糕点,展桌旁立了一块牌子,驼乳饴糕,二十文一块。

猪肉一斤才十四五文,这一小块糕点还没齐悦手大,就要二十文?

再往前走了一段,是一家炒货铺,这回飘出来的是坚果的浓香,还有一丝丝焦糖的味道。

贺兰再度走近,展桌上放着一盘炒松塔,还有一个摊开的油纸包,里边是裹着糖丝的枣子,盐霜松塔,两文一颗,焦糖沙枣,三十文一包。

一颗松塔约摸有七八颗松子,两文勉强能接受吧,至于那一包枣子,打眼一看也就是十五六颗,就要三十文。

贺兰看得直咂舌,果然带了糖味儿的,价格就要往上翻个翻。

同时心里也更加有底了,她的野果子生意一定能卖出价。

“弟妹,你瞧,那是......福英楼?”慕意看着福英楼旁迎风飞舞的招旗,不确定道。

贺兰顺着慕意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前方红底描金边的招旗上,由上至下龙飞凤舞书了三个金黄色的大字——福英楼。

红底?金边?金字?

扑面而来一股锦旗味儿是怎么回事......

再看福英楼斜前方的街对面,也是一家酒楼,高悬的牌匾大气非凡,四周的雕花流畅精致,其上笔势端庄典雅,苍劲有力,上书——鸿兴楼。

两家酒楼分列左右,几乎是对门,这一看就是对家,估计还是打擂台的那种。

光看外观装潢,鸿兴楼可以把对面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但是既然宋青大夫特意推荐,贺兰还是决定去福英楼看看。

“两位娘子安好!外头风大,赶路辛苦了,快请上座暖暖身子。”

“您二位赶得巧,今个咱们后厨吊了羊汤,配上咱们独家的炉饼,那滋味儿可叫一绝,您要不要尝个新鲜?桌上另有菜牌,您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小的就是。”

贺兰三人甫一进门,店小二就快步迎了上来,唇角含笑,声线清亮,半点没有因为她们三人的衣着打扮,而稍有怠慢。

小二正要引她们去座位上,贺兰赶紧拦了一下,面上亦带了笑,“小二哥,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来用饭的,是我这有些鲜菌子,想来问问您家收不收?”

鲜菌子?

他没听错吧?

这个节气,哪里也找不到鲜菌了呀。

见小二面有惑色,贺兰矮身把背后的筐子卸下来,轻轻撩开筐边的干草,里头满满当当的冻蘑就这样露了出来。

小二眼睛一亮,上手一摸,冰冰滑滑,还真是鲜菌子,高兴道:

“小娘子稍坐,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的。”

慕意抱着齐悦,微笑着同贺兰道:“别说是他了,我此前也没见过冬日里的鲜菌,弟妹,你是如何知晓的?”

慕意不过随口一问,贺兰却身子一僵,整个人骤然紧张起来,她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以她原来的身份,她不应该会这些。

不过一瞬,她便释然,她又不是什么卧底奸细,又没干什么坏事,只是碰巧知道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知识而已,既能赚到银子,又能改善生活,这是好事啊,她紧张个什么劲?

这样想着,贺兰便道:“那个,是我娘告诉我的,

她从前经常说些神奇的事与我听。”

慕意一脸恍然,“原来如此,我虚长你九岁,所知所识却远不如你。”

贺兰一脸心虚,不敢看慕意,“哪有,大姐你快别这么说。”

姑嫂两个聊天之际,小二小跑着把掌柜带了来。

掌柜是一个略有发福的中年男人,略微凸起的肚腩,腰带绷得紧紧的,方脸疏眉,右眉上还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掌柜先看了眼筐子里的菌子,探手拿出来一朵,放在掌心里捏了捏,又在鼻下嗅了嗅,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还真是冬日鲜菌,小娘子好本事,菌子我们收了。”

“如今干菌的市价一斤是六十文,但鲜菌极难得,我出双倍,一斤给你一百二十文,小娘子觉得如何?”

最近对面的鸿兴逼得太紧,他们楼里出什么特色,对面第二天就出一个相同的,弄得更加精致悦目不说,价格还和他们一样,抢了他们好多生意。

两家原本是不相上下,都有自己家的独家菜色,可不知鸿兴从哪里新聘来一位大厨,任何菜式,只要从他口中一过,就能复原个九成九的相似。

这都半个多月了,软的硬的都招呼过,可这鸿兴就是不接招,铁了心要逼死他们,掌柜愁的饭都少吃好几碗,这两天都瘦了。

如今来了鲜菌子,正好能给他们添一个独家特色,这下就算那大厨有神口仙舌,没有食材,看他们还怎么出招。

小二和掌柜俱是满脸喜色,贺兰都不用琢磨,只看那小二眼神偶尔瞥去的方向,就知道这福英楼怕是被对面的鸿兴楼给截客了。

只是这一百二十文,她也不知道是合理的还是低了,毕竟她没有市价作参考。

掌柜见贺兰迟迟不答,是真怕她犹豫反悔,要是让对面收去了,那他这酒楼年前可真要关门大吉了。

“小娘子可是觉得低了?”

“我一见小娘子,就倍觉亲切,王某想交下小娘子这个朋友,这样吧,再加三成,一百五十文如何?”

双倍于干菌的价格,一下子又加了三成,这应是一个不错的价格了。

再者,福英楼和鸿兴楼在打擂台,应是急缺这样难寻的食材,贺兰若是想坐地起价,狠捞一把,不是不可能,只是,未免有伤和气,交下他们可比得罪他们更有利。

贺兰转头看向慕意,眼神征求她的意见,慕意含笑点头。

“好,王掌柜既然当我是朋友,那我岂有不维护朋友之理?劳您与我立个契书,往后我这菌子,便只送到您这福英楼来。”

王掌柜一愣,万没想到这小娘子竟会主动要求契书。

他方才还在想,该如何同这小娘子说独揽货源的事,才不会让她坐地起价,却没想到,是他自己小人之心。

这小娘子分明是已经想通了他家和鸿兴之间的对垒,竟还主动提了这样的要求,那这便不仅仅是一门长久的交易,更是一种示好,安他福英楼的心。

可真是一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