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狼神祭
天山冰川基地在殉爆的蓝白火焰与崩塌的冰穹中化为绝响，刺骨的寒风裹挟着辐射尘埃与冰屑，如同亡者的叹息，追袭着逃离的众人。
陆九霄怀中紧贴着那块从控制台抢出的、犹带寒气的“冰芯7号”存储单元，它沉甸甸的，仿佛封印着一个来自星空的冰冷秘密。
红袖的金色光晕笼罩着队伍，在深及大腿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她额间龙角的清辉已黯淡如风中残烛，金色的眼眸深处，那因辐射污染引发的波动如同紊乱的电流，愈发明显。
每一次催动龙气对抗极寒与辐射，都让她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洛清雪依旧沉睡在厚厚的雪熊皮担架上，天山极寒似乎暂时冻结了她生机的流逝，眉心龙鳞的裂痕被冰晶覆盖，如同精美的裂纹瓷器。鬓角的灰白蔓延至耳根，在雪光映照下更显刺目。
萨迪克另一个伙计在逃离冰窟时被落冰砸断了腿，被迫留在相对安全的冰裂隙营地，此时他和仅存的一个伙计，深一脚浅一脚地拉着担架骆驼，每一次喘息都喷出大团白雾，脸上冻疮溃烂，眼神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与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大人…接下来…往哪走？”
萨迪克的声音嘶哑，几乎被呼啸的寒风撕碎。天山广袤，极寒致命，再这样无头苍蝇般乱撞，迟早冻毙在这白色地狱。
陆九霄停下脚步，熔金的瞳孔扫过白茫茫的天地。
他掏出怀中那枚得自狼腹的豫州鼎碎片，碎片在极寒中触手冰凉，但其内部蕴含的苍茫厚重之力，却隐隐与某个遥远的方向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通幽瞳全力运转，颅内晶簇的刺痛如同冰针搅动，他强行捕捉着那丝飘渺的牵引。
“西北。”陆九霄指向风雪弥漫的天际线，“鼎纹…在呼唤…那里有东西。”
队伍转向西北，在死寂的冰原上又挣扎前行了两日。食物即将告罄，骆驼也显露出力竭之态。
就在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众人心头的第三日黄昏，前方风雪稍歇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异样的景象！
不再是纯粹的冰雪荒原。一片由巨大黑色玄武岩柱构成的、如同远古巨人阵亡后遗留的兵刃般的石林，刺破厚厚的积雪，矗立在暮色苍茫中。
石林深处，隐隐可见跳动的火光，以及…无数汇聚的人影！
空气中，除了刺骨的寒风，更传来一种沉闷、原始、充满野性力量的鼓点！
咚！咚！咚！
每一声都仿佛敲打在人的心脏上，伴随着无数人低沉而狂热的、用突厥语吟唱的古老歌谣，汇成一股令人血液躁动的洪流！
“是…是突厥人的祭坛！黑石林狼神祭！”
萨迪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天杀的！我们怎么闯到金帐汗国的圣祭之地来了！快走！被他们发现，会被当成亵渎神灵的祭品活剥了皮的！”
“祭坛？”陆九霄熔金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穿透风雪，落在那石林深处跳跃的火光上。
鼎碎片的共鸣感，在此地陡然增强！
豫州鼎的核心碎片，怎么会与突厥人的狼神祭产生联系？联想到之前狼骑项圈上“徐衍赠”的字样，以及狼腹中的鼎片…
一个危险的念头浮现：这所谓的狼神祭，恐怕早已被徐衍的阴影渗透！
“靠近看看。”陆九霄的声音不容置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祭典，很可能就是连接徐衍西域布局的关键节点！
萨迪克还想劝阻，但看到陆九霄冰冷的眼神和红袖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只能哭丧着脸，硬着头皮带路。
众人将骆驼和担架藏在石林外围一处隐蔽的雪窝里，留下断腿的伙计看守洛清雪。
陆九霄、红袖和萨迪克三人则如同雪地里的幽灵，借着嶙峋石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向祭典核心。
越是靠近，那狂热的氛围越是令人窒息。
石林中央，被清理出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空地四周矗立着数十根高达数丈、雕刻着狰狞狼首图腾的黑色石柱。空地中央，一个巨大的篝火堆正在熊熊燃烧，跃动的火焰高达数丈，将周围的一切染上跳动的血色。
数千名突厥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穿着厚重的皮袍，脸上涂抹着赭石和兽血混合的油彩，围绕着篝火跪伏在地，随着那沉重如雷的鼓点，用突厥语狂热地吟唱着：
“嗷——呜——！长生天之子！”
“苍狼之灵！赐我利爪！撕碎仇敌！”
“白牦之魄！予我铁骨！踏碎山河！”
“请狼神！降临！！”
他们的眼神狂热而空洞，每一次叩首都带着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与臣服。
空地边缘，堆叠着成堆的牛羊牲畜，甚至还有几具被剥光了衣服、冻得青紫的异族人尸体！显然都是献给所谓“狼神”的血祭！
鼓点骤然变得急促、密集！如同暴雨倾盆！
吟唱声也达到了癫狂的顶峰！
“轰隆隆隆——！”
祭坛后方，一座最为高大的玄武岩柱根部，覆盖的厚重积雪和冻土猛地炸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和液压系统嘶哑的咆哮，一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神灵！
那是一尊高达五丈、由冰冷的青铜与不知名暗沉合金铸造而成的…机械巨狼！
巨狼的造型充满了力量感与狰狞的工业美学。流线型的躯干覆盖着厚重的、边缘打磨得异常锋利的装甲板，关节处是粗大的液压传动杆，尾部并非毛发，而是一簇高速旋转、闪烁着幽蓝电弧的金属链刃！
狼首最为骇人，獠牙外露，由精密的合金骨骼构成，眼窝处并非眼球，而是两盏不断调整焦距、射出惨白探照光束的巨大晶石透镜！
巨狼的胸腔位置，一块菱形的厚重装甲板紧闭着，上面蚀刻着一个巨大的、狰狞咆哮的狼首徽记。
这头机械巨兽甫一现身，便仰天发出一声并非生物所能发出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能量过载尖啸的“狼嚎”！
声波如同实质的冲击，震得地面雪粉飞扬，离得近的突厥人甚至被震得耳鼻流血，却更加狂热地叩拜起来！
“狼神！狼神显圣了！”萨迪克趴在石柱后，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作响。
陆九霄熔金的瞳孔死死锁定那机械巨狼胸腔部位的菱形装甲板。
通幽瞳的视野穿透厚重的合金，隐约捕捉到装甲板后面，并非什么神只核心，而是一个狭窄的、布满闪烁仪表盘和复杂操纵杆的…驾驶舱！
一个穿着墨绿色紧身制服、头戴全覆盖式金属头盔的身影，正坐在驾驶座上，双手飞快地操作着！
果然！所谓狼神，不过是披着神话外衣的战争机器！
而这操控者…陆九霄的目光扫过那人制服袖口一个不起眼的、由齿轮与圆规构成的暗纹——墨门标记！
徐衍的爪牙，竟已渗透掌控了突厥人的最高信仰！
就在这时，那机械巨狼似乎完成了启动自检。
它惨白的探照光束猛地扫过匍匐的祭品堆，最终定格在那几具冻僵的异族人尸体上！巨口张开，并非撕咬，而是喉部深处亮起一团刺目的红光！
“嗡——！”
一道粗大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赤红色能量光束，如同地狱的吐息，瞬间喷射而出！
“滋啦——轰！！”
光束精准地命中了那堆尸体！没有血肉横飞，只有瞬间的气化！
尸体连同下方的冻土，在刺目的红光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呈熔融琉璃状的焦黑大坑！蒸腾的白色气浪夹杂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
“神罚！狼神的神罚！”突厥人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叩首如捣蒜！
“畜牲！”
陆九霄眼中杀意沸腾！这根本就是一场用活人测试武器的邪恶仪式！徐衍和这些天机阁的杂碎，将人命视如草芥！
就在机械巨狼的探照光束再次移动，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祭品”目标时，异变陡生！
一直静立在陆九霄身侧、气息略显紊乱的红袖，金色的眼眸猛地锁定了机械巨狼的胸腔驾驶舱位置！
她额间黯淡的龙角清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仿佛被某种同源的、却更加污浊的力量所刺激！
她那纯净无波的金色眼眸深处，因辐射污染引发的紊乱波动瞬间加剧，如同信号崩溃般猛地扩散开！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对亵渎与操控的暴怒，混合着被强行撩拨的污染痛苦，如同压抑的火山，轰然爆发！
“吼——！！！”
一声并非人声、而是充满远古威严与无尽暴戾的龙吟，毫无征兆地从红袖喉间迸发出来！
这龙吟穿透了机械巨狼的轰鸣，穿透了狂热的鼓点与吟唱，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整个祭坛上空！
所有狂热叩拜的突厥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声，惊恐地抬头！
红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高达五丈的机械巨狼胸前！
纤足轻点虚空，暗金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额间龙角清辉在紊乱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刺目金芒！
她并未使用任何龙炎法术，而是直接抬起了右手！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在抬起的瞬间，五指指尖骤然弹出半尺长的、闪烁着暗金符文的、如同绝世神兵般锋锐的——龙爪虚影！
“亵渎…生灵…的…铁棺材…给我…开！”
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带着龙吟的余威，响彻夜空！
覆盖着暗金符文虚影的龙爪，对着机械巨狼胸腔那块厚重的、蚀刻着狼首徽记的菱形装甲板，狠狠抓下！
“嗤啦——！！！”
令人牙酸的、如同热刀切过百炼精钢的刺耳撕裂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声音！
那足以抵御重型弩炮轰击的厚重装甲板，在红袖的龙爪虚影面前，竟如同劣质的硬纸板般脆弱！
暗金色的爪影势如破竹，深深嵌入装甲板内部！
红袖的手臂肌肉贲张，覆盖着龙鳞虚影的五指猛地发力一撕！
“嘎吱——轰！！！”
整块巨大的菱形装甲板，连同上面狰狞的狼首徽记，被硬生生从机械巨狼的胸腔上撕扯了下来！
扭曲变形的合金边缘还冒着灼热的青烟和跳跃的电弧！
装甲板被撕开的刹那，露出了里面狭窄的驾驶舱！刺眼的红光和仪表盘的荧光瞬间泄露出来！
那个戴着全覆盖金属头盔的墨门舵主，正惊骇欲绝地扭过头，双手还死死握在一根粗大的、布满按钮的金属操纵杆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红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龙爪虚影撕开装甲的瞬间，另一只覆盖着同样暗金符文虚影的左手，已如闪电般探入驾驶舱！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舵主双手紧握的金属操纵杆！
“下来！”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
“不——！”墨门舵主发出绝望的嘶吼！
“咔嚓！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与血肉撕裂声同时响起！
红袖覆盖龙爪虚影的左手，竟硬生生将那根碗口粗细、由合金铸造、深嵌在控制台基座中的金属操纵杆，连同舵主死死抓住操纵杆的双手手腕，一起从基座中断裂、拽了出来！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舵主断裂的手腕处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驾驶舱的控制台和闪烁的仪表盘！
断裂的操纵杆一端还带着复杂的线缆和基座的碎片，另一端则连着舵主那两只齐腕而断、依旧保持着紧握姿势、指节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痉挛的断手！
这血腥、暴力、摧枯拉朽的一幕，瞬间冻结了时间！
狂热的鼓点停了。
癫狂的吟唱断了。
数千突厥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狂热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他们信仰的、无敌的“狼神”，竟然被人…徒手撕开了胸膛？拽出了…肠子？
“呃…呃…”
驾驶舱内的墨门舵主因剧痛和失血，身体剧烈抽搐着，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喷血的断腕和那根被拽出的操纵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红袖悬停在半空，左手抓着那根滴淌着滚烫鲜血和机油的断裂操纵杆，暗金色的龙爪虚影缓缓消散，露出她白皙的手掌，但掌心已被操纵杆断裂处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血液。
她额间龙角的清辉剧烈地明灭闪烁着，金色的眼眸深处，那因辐射污染引发的紊乱波动如同沸腾的开水，几乎要冲破束缚。
强行爆发龙爪撕裂装甲，以及近距离接触这充满辐射与亵渎气息的机械造物，对她本就被污染侵蚀的状态，无疑是雪上加霜。
陆九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红袖身边，一把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躯，触手只觉一片冰冷。“没事吧？”
红袖微微摇头，金色的眼眸依旧冰冷地盯着驾驶舱内濒死的舵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波动：“污秽…的…傀儡…”
陆九霄的目光则落在了红袖左手中那根被鲜血染红的断裂操纵杆上。
操纵杆的金属杆身靠近手握的位置，赫然蚀刻着一个清晰的图案——那是一条盘绕成圆环、口尾相衔、狰狞凶恶的…百足蜈蚣！
苗疆尸蛊舵的图腾！
一个操控着突厥“狼神”机械巨兽的墨门舵主，其操纵杆上，竟然刻着苗疆尸蛊舵的标志？！
这绝非巧合！这是赤裸裸的铁证！证明徐衍掌控下的天机阁，其散布在九州大地的各处分舵——墨门、兵械、尸蛊…早已在暗地里沆瀣一气，为了同一个冰冷而血腥的目标，跨越地域，紧密勾结！
西域的狼骑，苗疆的尸蛊，突厥的祭典…都不过是这盘大棋上的一枚棋子！
“徐衍…好一个天机阁…”
陆九霄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他熔金的瞳孔扫过下方数千名从狂热坠入茫然恐惧的突厥人，又看了看怀中气息紊乱的红袖，以及那仍在滴血的操纵杆。
此地不宜久留。
“萨迪克！带上那根杆子！我们走！”
陆九霄低喝一声，不再看那失去操控、如同废铁般僵立在祭坛中央的机械巨狼，也不再理会那些信仰崩塌、陷入混乱的突厥人。
他搀扶着红袖，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藏匿骆驼和洛清雪的雪窝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是死寂的祭坛，喷溅的鲜血，冰冷的钢铁巨兽，以及…数千双在血色篝火映照下，充满了巨大空洞与未知恐惧的眼睛。
狼神的信仰，在这一爪之下，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