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看着太宰治十分愉快的吃完一罐子的螃蟹肉,相泽遥也艰难的把甜的发腻的黄桃罐头吃了下去。

期间太宰治没有擡头看他,只是认真的低头干饭。旁边玻璃窗白色纱帘没有被打开,但阳光却依然从缝隙里溜了进来,落在太宰治的半边脸上,出现朦胧的交界线。

“你是怎么想到要加入mafia的?”相泽遥问。

太宰治将罐头随手一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稳稳的落在垃圾桶里,与底部碰撞发出“砰”的一声。

“因为不小心掉进河里,被森医生救了,然后就一直跟着他啦~”他回答。

“真的是不小心掉河里的?”相泽遥明显不相信,怎么看这家夥都应该是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想要跳河。

太宰治双手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闻言答道:“过程什么的不重要嘛~,反正我活下来了。”

相泽遥:“……”

“阿遥。”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这么叫我。”相泽遥站在沙发前,不容拒绝的说。

太宰治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然后擡头凑上前去,足以让相泽遥看清他鸢色眼中自己的倒影。他一字一顿声音温和,尾音上扬,像是猫的尾巴勾住人的手腕:“阿——遥——”

“……”相泽遥别过头,“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太宰治轻声笑了,又窝回了沙发,没有再为难他:“你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和我去见一趟森先生吧。”

相泽遥听见太宰治的话默默把思绪拉回来。

森鸥外,那个他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的人。大部分人说说他可怕,或者是敬佩他,也有人提及他的时候恨的牙痒痒。但太宰治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一般是不带任何情绪的,似乎在讲一个陌生人。

“因为他救了你,所以你才决定跟随他吗?”

“嗯……一定要有个答案的话,大概是因为对我来说无论在哪里都一样吧。”太宰治无所谓的摊手,“不跟着他也可以,跟着也可以,被忌惮杀掉也没什么。但当时森医生已经把我带回来了,懒得再离开,那就勉为其难当他的手下吧。”

“你在这里遇到值得让你多活几天的人或者事情了吗?”相泽遥问。

太宰治却没有回答,只是轻巧的从沙发上跳下去,转身打开门。

“走吧。”他说。

其实可以用谎言来搪塞,但看着相泽遥的眼睛,太宰治却总是用沈默来回答,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咒灵对人类的情绪感觉太过灵敏,他知道他骗不过的。

喜欢说谎的人遇到能辨别谎言味道的咒灵,除了沈默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mafia的首领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窗帘却没有打开,虽然有灯光,却依然显得压抑窒息。

办公室后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批阅文件,听见敲门声后就擡起头让他们进来了。男人面容俊秀,明明在笑,却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森先生,我要这家夥暂时当我的手下。”太宰治敷衍的行礼,然后开门见山道。

森鸥外上下打量了相泽遥几眼:“太宰君最近是改性子了,收一个属下居然亲自来上报?我以为你会随便找个人来通知我一下就算了呢。”

“呵呵,‘通知’?森先生不要把我说的那么没礼貌好嘛?”太宰治有些无奈,“而且我只是不喜欢写任务报告而已,又不是什么事情都会推给别人。”

“那好吧。“森鸥外双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下,“不过为什么是暂时的下属?”

“因为他很快要回老家了。”太宰治开始胡说八道,“他家里让他赚够钱就回去娶对门的村花。”

森鸥外:“……太宰君,你敷衍我的时候其实可以稍微用心一点。”

不然我过一会儿答应的时候会显得有些蠢。

太宰治继续点点头,一副很乖的样子。森鸥外在不涉及组织安危和尊严的方面都挺好说话的,所以不需要担心对方答不答应,只是走个过场罢了。而且他给太宰治的权利很大,这种小事就算不上报也没什么。

但是他今天来找森鸥外正好有事,所以顺便也把相泽遥带来了。

“相泽……阿遥,你先回我的办公室等我吧,我有事要和森先生汇报一下。”

太宰治回头道。

自从进门后,相泽遥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森鸥外。

他记得这个人,他见过这个人。在过往那些苍白的记忆里,相泽遥似乎去过一片战场。那里有人类的哭喊,恐惧和最原始的绝望,残破的肢体和一地的血腥。

而在这样的人间地狱中,一个男人穿着白色大褂,在到处都流淌着红色与肮脏的岛屿上格格不入。

他慢慢踱步其中,眼神悲悯的看着这些人,然后对身边的女孩说:“治好他们。”女孩拥有着极其少见的治愈系异能,但她治疗的时候却收缩着瞳孔似乎很痛苦的模样。那里总是夜晚,天空似乎因为奇怪的原因很久都不会亮起来,黑暗漫长没有边际。相泽遥安静的坐在远处的石头上观看到了这一幕,有光怪陆离的极光落在他的眼中,诡异又靡艳。

后来那些被救活的人再次被送往战场,然后濒死,救活,濒死,救活,濒死……无限循环。没有尽头的折磨,没有希望的未来。

直到那时候相泽遥才明白女孩眼中的痛苦从何而来。

人类真的是很残忍的生物啊,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榨干其他人的最后一丝价值。

相泽遥张了张嘴,他想说,你现在就应该离开mafia,这个人他很可恶,这样的人终有一天会为了想要抵达的目的去伤害你。但很显然,目前的场合不对,而且……现在太宰治应该根本不在乎的吧,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会被怎样对待。

被背叛,被利用都无所谓,他只是想等待死亡的那一个瞬间成为永恒。

那转折点是什么,是什么让他离开了mafia?

是那个无名墓碑,那个名叫织田作的人吗?那他现在在哪里?

“知道了。”疑问很多,但最后相泽遥还是干巴巴回应道。

他顺从的走出去,回头看太宰治,太宰治安抚性的冲他扬了扬嘴角。

于是门被关上了。

回到办公室后,相泽遥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像一只失去理想的猫,或者是翻白肚皮的鱼。

就在他准备眯一会儿等太宰治回来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太宰先生,我可以进来吗?”一个略微青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耳熟,但相泽遥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可是太宰治不在诶。

要不装没听见?

理智告诉他,应该等太宰治回来再说。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打开了那扇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一头白色的发,很腼腆的模样。面容清秀,抱着一叠不知道什么东西。

——中岛敦?

相泽遥的瞳孔颤抖一下,看着眼前人,他一时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中岛敦会在这里?那个孩子和自己说过以前的故事,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孤儿院吗?

镜子说过,未来和过去是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的,时空是有修正性的。所以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况且他刚来还什么都没做呢。

那到底是哪里错了?

太宰治……你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