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相泽遥想,失算了啊,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为太宰治做到这个地步。他松开太宰治的手,毕竟触碰到太宰治他就无法使用咒力。
【不问问他为什么吗?】镜子语气里似乎有些不爽。
相泽遥摇摇头,低不可闻的回答:“他既然提出这个要求,就代表他知道我会按照他的说法做。”
【……】
下一秒,以相泽遥脚下为原点,冰霜在一瞬间蔓延,如同昙花在某个安静的夜里瞬间绽放。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脸上依然维持着愉快放纵的神情,将瞬间的欢愉凝结成永恒,他们的身体依然是舞蹈的姿势,他们的衣摆依然呈现着翩飞的姿态。
来不及哀嚎,来不及恐惧。
但他们的生命已然结束了,没有烈火与灼烧,没有审判和原谅,就这样结束了,或许他们上一秒还在想着未来的事情。
相泽遥没有刻意去控制咒力,毕竟这里不用去死的只有太宰治和自己,而所有的术式对眼前的人来说都是无用的。
音乐依然在继续着,没有意义的继续着。
太宰治事不关己的站在旁边,轻声说:“好冷啊。”
“他们死了。”相泽遥说。
“嗯。”对方淡漠的回答。
“他们干了什么?”
“为了钱,杀了一些人,贩卖了他们的血肉。”
相泽遥有些诧异,但最终归于平静。
太宰治将一个u盘随手扔在地上:“走吧,特务处看到这个,自然会明白的。”
这里面有这些人详细的罪行。特务处的人看了会明白这些人罪有应得,然后会收拾好这里的烂摊子,并且做一下收尾工作。那些组织的首领都在这里,已经全部停止了呼吸,剩下的臭鱼烂虾犯不上mafia出手。
在刚刚与这些人的交谈中,太宰治发现,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在那位瓦尔老爷的眼里,只有太宰治一个人是猎物,可惜最后被他所认为的猎物咬断了脖子。
相泽遥有些疑惑:“我记得,你们人类对待恶人会有一套相应的司法程序。”为什么要在这里杀了这些人,平白让手上多沾血腥?
当然了,人是相泽遥杀的,但相泽遥是咒灵,杀戮是常态,他并不会有负罪感。但他毫不怀疑太宰治之前很多次做过类似的事情。
太宰治笑了笑,将手放在相泽遥的脸侧,似乎是在取暖。但这样仍然不够,于是他靠近了对方,将下巴垫在对方的肩上。像是荒芜的冰岛上唯二的两只动物相互依靠着互相取暖。太宰治很冷,他的体温本来就很低,但他不介意给眼前人想要的答案。
“你知道吗,只要人类存在,就必然存在异类和背叛者。因为人类天生难以抵抗诱惑,欲望会把每个人推向万劫不覆的方向。”太宰治的呼吸很浅很浅,“被抓住了又怎样,被审批了又怎样,只要他们给出足够的筹码,照样会有人放了他们。所谓的审判在并不公正的人类手里,大部分时候只是一场笑话——最起码在横滨是这样。”
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手里握着随时可以引爆市中心的炸弹按钮时,他让你放了他,你是放还是不放?
一个亡命之徒用重金贿赂你,而你家里恰好有重病的妻儿,再不治疗就很快会死去,你如何抉择?
当然,拥有这些筹码的不会是普通人,一个最底层的普通人是没有反抗的能力的。他们只能顺从的,等待别人给予他的判决。
与此对应的,瓦尔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筹码,太宰治毫不怀疑,只要把他们交给警方,他们很快就会动用各种脉络寻求逃走的机会。
只有死亡,唯有死亡。
在死亡里,一切都可以不经审判的结束。不管怎样的罪恶都可以用死亡来终结,这是这世间所有人唯一可以得到的最公平的东西。
相泽遥不懂,太宰治明白的,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人类可以卑劣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为了那么一点点利益,他们可以付出怎样的代价。
但是人类啊……人类啊……
相泽遥垂下眼眸:“动静太大了,有人来了。”
太宰治松开了他,一枪打爆了头顶巨大的吊灯。华丽的璀璨吊灯熄灭了,连带着其它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周围的世界暗了下来。
安静,诡异。
“虽然被发现也无所谓,但我实在懒得和业务处的那些家夥聊天了,他们都是无趣的大人。”太宰治似乎是很轻的叹了一口气:“带我走。”
相泽遥无奈,他感觉今天这个班上的太超过了,必须涨工资。
拉着太宰治准备从楼顶往下跳的时候,相泽遥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因为他无法使用咒力,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俩要出意外了。可能会摔个四分五裂,但他赌太宰治有后手。
想通之后,他以面对面拥抱的姿势揽着对方的腰,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从楼上一跃而下,风在耳边呼啸,太宰治眼睛上的绷带散开,飞扬在半空中,和相泽遥的指尖绕在一起,纠缠不清。
太宰治并不反抗,而且似乎很开心,笑出了声,在风里破裂成模糊的碎片。
但是最终他还是伸出手,一根极其细长的钢索从太宰治的衣袖里弹射而出,紧紧的嵌入上方的墙壁。
相泽遥感觉到自己得身体随着惯性被高高荡起,太宰治也在最高点的时候松开了手,两人不受控制的砸向旁边高楼的楼顶。他看见半弧月亮,又看见黯淡的星星,最后他感觉到太宰治的手,轻轻抚在他的眼角。
相泽遥紧紧拥住太宰治,尽力护住了他能想到的人类身体所有脆弱的地方。两人狠狠砸在楼顶的水泥上,又就地翻滚了几圈,直到相泽遥把手指嵌入地面,血肉模糊,才阻止了俩人又从楼层的边缘再掉下去。
“嘶。”相泽遥艰难起身,甩了甩手。然后想起来自己可以用反转术式直接进行修覆,但太宰治抱着他正笑的开心,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把人推开。
流血就流血吧,反正咒灵这么点伤肯定死不掉。
“哈哈哈哈……阿遥,阿遥,你还活着吗?”太宰治笑的肩膀都在抖动。
“不出意外的话,还能再活个几千年。”
于是太宰治又笑。
相泽遥觉得不对劲,强行把趴在他肩上的人扒拉起来,看见他脖颈上的血,而此刻伤口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涌出血,流淌在苍白的肌理上如同糜艳的花。
明明有更好的方法,明明可以全身而退,毕竟mafia来了很多人守在外面。可他偏偏选择了安全系数最低的一种。真是疯了。
相泽遥皱眉:“我带你回去。”
太宰治:“别啊,我们刚刚的舞还没有跳完呢……”
“你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有点。”
“……”当我没问。
太宰治试图站起身,但发现腿好像也受伤了,站不起来,于是只能呈大字型躺到了旁边。
晚上的风太冷了,于是他手一揽,把相泽遥给扯了过来:“你说,这次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啊?”
“我是说,你每次走都很突然。这次给我个心理准备呗。”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哦。”
太宰治不说话了。
相泽遥觉得这人在闹别扭:“太宰治,你生气了吗?”
没回应。
“喂,太宰治?”
依然没有回答。
相泽遥这才发现这人已经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毫无血色的嘴唇惨白的不像话。
“……”
相泽遥立马把人薅到了背上。
拿出手机,太宰治给他的手机里只存了三个号码,太宰治的,森鸥外的,还有中原中也的。
用太宰治的话说就是,闲着没事可以找他聊天,出事了或者有文件要写就去找中原中也,想造反了或者叛逆期到了想找死可以打给森鸥外骂他一顿。
他不想造反,也暂时没有文件要写。
“……”
算了,自力更生吧。
相泽遥把手机收了起来。
“好吧,走了,回去。”他背着年少时期的太宰治,对着寂静的夜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