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接人

巨大的飞艇,落在哨兵学院的停机坪上。

机舱的门一打开,就有尼德公爵家族专业的医疗团队上来接走还处于昏迷中的爱尔兰。

在他们之后,陆陆续续还有其他人接走自家孩子。

林喃在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霍森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沉稳高大的成熟气质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今天没有跟往常一样穿得精致得体,而是很随意的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身上白色的衬衣也有点皱巴巴的,领带不知道被他扯到了哪里去了,衬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男性的喉结。

他见到她下了飞艇,刚要点烟的姿势一顿,随即将东西收进口袋里,迈步朝她走来。

林喃意识到,她好像总能在某种事件结束后,看到这个人的身影,好像一名大家长,在孩子历经风雨后准时出现,给予庇护与安抚。

林喃突然有点想念古蓝星时的家人。

她从小是个孤儿,年幼的时候被一户好心的人家收养,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但是那家人给予了她全部的爱。

后来她长大后,到外省读高中,家里人照顾不到,便把她拜托给了养母的弟弟,她名义上的小舅舅——林念。

养父养母的年纪不大,林念的年纪自然也不大,印象中他也是这般高大可靠的样子,沉默的照顾着她所有的生活起居,她从小里里外外的衣物,私人用品,学校里的家长会等等,几乎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她在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边,从15岁一直长大到了大学毕业工作的年纪。

林喃也看着他,年复一年的变得更加稳重成熟。

林念大学毕业就跟人一起合伙创业,开发新型Ai系统,也许是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大,他身上的重担也慢慢的变大,脾气逐渐变得焦躁易怒。

她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林念在她身上的干涉越来越多了,长大之后,他好像看她什么都不顺眼,时不时朝她发脾气。

不许在外面乱吃东西,不许穿暴露的衣服,不许谈恋爱……就算大学里有学生宿舍,他也要她一直住在家里。

他熟知她所有的课程安排,每天会定时定点的给她打电话,只要她稍微晚一会儿接听,那一天她回到家里,便会不太好过了。

男人不会打她,也不会在任何地方苛待她,相反他给了她无与伦比富足的物质生活,随着小舅舅的公司越做越大,家里也变得越来越有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上门送来一堆名牌衣服、首饰、包包——

他把她养的很好,可当林喃独自面对房间中那堆积得越来越多的奢侈品时,心却逐渐的开始慌乱。就算迟钝如她,好像也慢慢明白了那个人的用意……

于是排斥、厌恶从她心底悄然滋生,如同破土而出的杂草,迅速蔓延开来。

直到那一天,深夜了,她在家里睡觉,半夜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感受到了身边有旁人,那个人喝了酒,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钻入她的鼻腔,刺激得她的神经微微一颤。

那个人就这样坐在她的床头,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从她的额头、眉眼、鼻子、嘴唇……最后竟有慢慢往下的趋势。

夜里的光线实在太黑了,林喃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沉重的呼吸声,压抑的如同一只凶狠的野兽……

林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当晚她就连夜收拾东西离开那个家了,好像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那天起,林念就从未再给她发过一次消息。

后来林喃毕业了,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找到了一份工作。从此,她一心扑在工作上,成了一名忙碌的“社畜”。

每天在公司与出租屋之间两点一线,用忙碌来麻痹自己。逢年过节,在老家的父母总会打电话过来,关切地询问她的近况,还多次提出想要她回家住几天,好好团聚一下。

可是,只要听说林念也会回去,她便会毫不犹豫地以工作忙为借口推脱掉。

后来她听说他终于肯订婚了,是家里人安排的相亲,得知这个消息,林喃心中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放松了些。

只是没多久,她就在加班晚归的路上,被车撞了……

接下来,她便来到了这个世界。

林喃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走近,意识有些恍惚。

她好像又看到了林念,那个人也是这样,每天在她放学的时候,雷打不动的出现在学校的门口,等她走出校门,他也会沉稳的、内敛的,朝她走来……

“怎么了,还没回神?”

霍森已经站在了林喃的面前,见到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皱眉道。

林喃这才收回自己的思绪,赶忙打起精神来,回道:“没事没事,就是没休息好,有点困了。”

霍森仔细的将她的五官都扫了一遍,最终视线落在她肩膀的血迹上,碧绿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

“没进诊疗仪?”

“啊,呃,这个嘛……位置有点不太够,我反正都是一些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男人沉默不语,半响才打开终端,不知给谁打了个通讯,简洁道:“嗯,准备个诊疗仪,我现在就带人过来。”

说完,他转身,示意林喃跟上,林喃应该知道他要把她带去哪,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身后凯萨和蓝茵从飞艇仓内出来,眼睁睁的看着霍森带走自己的向导,凯萨暴躁的冷嗤一声,眼中浮现一股杀意。

但是现场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已经没有了出手的机会,在这个国家,有明确的法律文书规定,哨兵禁止私下里单独接触向导,如果在野外,他们兴许还能瞅准空子,偷偷捞点好处,可如今踏入了中央区域,情况就变得棘手起来。

蓝茵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目光紧锁着林喃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曾移开。

他的身上似乎还留存着不久前两人亲密时残留的余温,那温度好似带着某种魔力,萦绕不去。欲望是一种瘾,要是像是以前一样,没有品尝过还好,一旦得过手了,这种滋味便会迅速扎根,深入骨髓,开始无止境地折磨他。

这一次,他没有往常一样奉劝身边的人冷静,稍安勿躁,而是低眉沉下眼,开始盘算心底那些龌龊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