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云霰被抓<月&劫>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深水之中,睁开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周围全都是悬浮着游光的细小水泡,粗略看去像是尘埃,而他的身体则被浸泡在这样的清水之中,注视着上方的波光潋滟,他从水底的黑暗之中渐渐浮起,露出水面的一刻。
他身上一颤,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并不是被浸泡在深水之中,而是一个四角见方的水池。
他从水中站起,身上残留的清水汇聚成流,自身上流淌下来,看着自己的手以及手上的永生线,尘封的记忆逐渐涌入脑海。
他向四周看去,心中泛起一层疑惑,因为记忆之中有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现在不在这里。
“臻……”
身后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心中一动,倏地向身后看去,发现不是她。
而是一个身披黑袍的女人。
女人的唇角微微弯起,呈现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你终于醒了。”
“她呢?”他问道。
“看来你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黑袍女子走到他面前,手轻轻地覆上他的侧脸,“她已经死了,你知道的……”
听到对方的话,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继而沉默了下来,好似回想起了什么往事,令原本没有什么情绪的眼中浮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将黑袍女人的手拿了下来。
黑袍女人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意外。
他走到一旁,穿上了劫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衣裳,因为许久没有活动过了,所以手脚还有些不灵活,拿起衣裳的动作多少有些迟钝。
“我睡了多久?”他道。
劫看他动作稍显迟钝,将他手中衣裳拿过来,给他穿上,道:“自不死之战后,已经过了一万三千年。”
“是么。”他语气平淡地说道,眸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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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堆篝火燃烧着,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其上飘出了些许带着灰烬的烟雾,融于夜色之中而不易察觉。
云霰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木柴。
朽刺蜷在他脚边睡着了,时不时地在梦呓中说几句冒犯他的话。
云霰权当作没听到,不时地往火里添柴。
他听到附近的山林之中时常传出狼群的嚎叫声,这堆火不能灭。云霰用一根木棍扒拉着燃烧的木柴,觉得差不多燃尽的时候,又往里添了一些,然后无所事事地望向夜空。
承聂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睡着了,咳嗽了几声。
云霰看向承聂,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之上,承聂发烫的额头逐渐降温。
前些日子遇到了一只会些妖术的妖子,承聂为了保护云霰,被那只妖子击伤之后便一直萎靡不振。
云霰看向对面的夜色,一双幽蓝色的眸子泛起一丝光泽,他身为神术巫道之人,眼睛能够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因此云霰能够看到,站在自己篝火对面的虚影,那虚影随着摇曳的火光时隐时现,模模糊糊地呈现了承聂的面容。
“回来吧,你阳寿未尽呢。”云霰气定神闲地说道,将手放下。
承聂的躯壳倒了下来,直接倒在了云霰的腿上。
而承聂的虚影却迟迟没有过来,他凝视着自己眼中穿着一袭金簟衣的男子。
那是他曾经十分憎恶的人。但经过了这么多年,也经历了许多不同的人和事,现在他对他的感情不再是单纯的仇恨,那仇恨之中还夹杂着三分疑惑,三分犹疑和三分不知道应不应该在心头存留的感激,甚至还有一分嫉妒。
良久之后,承聂的虚影走回了身体之中。
躺在云霰腿上的承聂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云霰。
说的不是谢谢,而是对不起。
“你把性命……给了值得的人。”承聂道,脑中不由得想起戟颂站在续命法阵之外的样子,其实他想说,他大可不必留在这里,若是想去找戟颂的话,便去找吧。
云霰垂眼看着承聂,似乎若有所思,但什么也没有说。
一阵并不属于这个时节的寒风猛地吹过,将地上的一小堆篝火倏尔吹灭,朽刺被这阵不同寻常的风猛然惊醒。
紧接着一个身披黑袍的背影,出现在了那一小堆已经熄灭的篝火跟前,承聂看不清来者的面目,但很清楚这个身影是谁,于是当即将云霰护在身后。
来者身披黑袍,目光略过承聂,直直地望向了他身后的云霰。
“尽。”劫说,“好久不见了。”
云霰抬眼看向劫,绕过承聂,走到劫的面前。
“云霰!”承聂不知道云霰要去做什么,急忙叫喊道,“你要……”承聂欲言又止,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云霰应该是长河族大祭司留下的续命法阵,所产生的阵物,应当携带着长河族大祭司的法力,不应当会受制于劫,更没必要为了不牵连他和朽刺而跟她走。
“还记得我一开始,和你说过什么吗。”云霰对承聂说道,然后跟在劫身后离开了这里。
承聂脑中轰然一震,继而想起了一句话。
云霰在一开始就跟他说过了,他的弟弟才是唯一能够对抗劫的人。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存在着法阵的另一个阵物,而且大祭司将身上大部分的法力全部放在了另一个阵物之上,而现在的云霰只是承载了通晓世事的能力,并没有太多法力,不足以对抗劫。
续命一事本来就是有违天命的事情,大祭司这样做,应当是为了尽量减少天命对续命阵法的干扰,从而达到返生的目的。
他现在所能做的,便是将云霰的弟弟找到……
承聂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鲜血渗出指缝。
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坚持到找到云?,将云霰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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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什么?”
劫和云霰一前一后地走着,云霰无言跟在其后,夜风拂动了他单薄的衣襟。
劫停了下来,回身看向云?。
“你会站在哪一方?”
“如往常一样。”
“人子?”
“胜者。”
“胜者那一方么……好吧,我就不问你胜者是哪一方了。”劫看着没有什么表情的云霰,唇角扯起一丝笑意,“反正就算我问,你也不会告诉我的对么。”
云霰看了劫一眼,没有说什么,他跟随劫来到了密林深处。
劫站在一片黑暗的密林之前,脚步轻移退到一侧,缓缓抬手,做出一个有请的姿势。
“劫。”
云霰走到劫面前。
“一切的恩怨,到了终结的时候了。”
他说完,没有任何犹豫地走进了密林的一片黑暗之中。
劫的唇角不自然地在脸上吊着,阴森的双眼目送云霰进入黑暗之中。
封禁直接通往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但是云霰对此并不感到陌生,像是时隔多年回到了旧地一般。
自那边吹来带有西岸气息的冷风,封禁之内有着另一个人。
云霰上眼一看,便知道了那人的来历,于是走到一处坐了下来。
那人身着一袭赤黑色的衣袍,一头乌发倾泻腰间,发梢末端沾着火花,细细看上去,似乎还在燃烧。
长赢在这封禁之中已经待了数不清个时日,自从杀了地鬼,报仇雪恨之后,便一直待在这里。
他回身,看到了远处的身影,向云霰走来。
“你是从何处来的人子?”长赢问道。
云霰不作回答。
长赢看到他的样子,想起了东岸那个将他的先辈驱逐过来的祭司,那不知冷暖,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
他不确定这少年是不是他,但是这样的表情让他看着很不爽,于是用火山乱地的语言骂了云霰一句:“娘的。”
云霰神色微微一动,看了长赢一眼。
看到云霰的反应,长赢脸上闪过几分错愕,他们的语言,外族人是很难听懂的,就连一同居住在西岸多年的雪神都没有办法明白,但如今面对这人子,长赢却感觉他好像能听懂一样:“你是什么人?”
云霰依旧是方才的神情,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长赢有些急躁了。
云霰依旧是一言不发。
长赢向云霰挥出一拳,云霰不紧不慢地抬手,稳稳地接住了长赢的拳头。
萦绕在长赢拳头之上的火焰瞬间熄灭,甚至连一丝烟尘都没有看见,即便是雪神,也不可能做到如此。
长赢心头发怯,后退了几步:“你是谁?”
云霰还是没有说话,一双平静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一片虚无。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