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尽河畔汤包不汤

第66章 赴往古崟<叶城韵&闵御>

等到前面的马车渐渐停了下来之后,后面奴仆们乘坐的马车也逐渐停了下来。

今日天色已晚,前方的道路若是在夜间行走的话,多有危险,所以便只能在马车上将就一晚。

奴仆们开始生火做饭,一身侍女打扮的櫈嫦也混在其中,和其他侍女一起洗菜。

櫈嫦低着头,与周边的人都很少说话,洗完盆里的菜便又摁到水里洗了一遍,她尽量减少走动,生怕令他们察觉自己是副生面孔。

忽然从远处响起一阵犬吠,櫈嫦心中一惊,向犬吠传来的方向看去。

置殷牵着一只半人多高的犬兽走在人群之中,看着来来回回的侍女和下人,好似在寻找什么。

犬兽的鼻孔之中喷出两道白气,白气在空中悬浮了一阵子,随后融入了颈处蓬松的毛发之中。

它硕大的爪子每走一步,便会在地上落出一个比人的手掌还大一圈的蹄印。

櫈嫦看到了之后,慌张地低下头去,洗着菜的手不由地颤抖起来。

“我能出去看看么?”叶城韵问闵御。

闵御略一思索:“好。”

叶城韵走下马车,站在被夜色笼罩的草地上,看着不远处的篝火,夜风夹杂着篝火燃烧的气味拂过她的身体,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而就在她吸气的时候,阖上眼帘之后的一片昏暗之中,忽然飘过一道丝带般的金光。

叶城韵倏尔睁开眼睛,那是她拥有天鸟之力时才会出现的征兆。闵御站在叶城韵身后,看着叶城韵的背影,他浸满了夜色的眼中闪过几分暗淡。

他向前走了两步,想要走上去再次抱住她,却在此时听到了远处的一声嚎叫。

叶城韵听到那叫声,神色闪过一丝异样,她能听出来,那是櫈嫦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朝着发出叫声的方向跑去,借由着篝火的照耀之下,只见不远处的侍女和下人全都四散逃开了,一只半人多高的犬兽咬住了櫈嫦的一条腿,头猛地一甩,便将櫈嫦的腿干脆利落地咬了下来,櫈嫦的身体飞向了叶城韵,叶城韵跑上去接住了櫈嫦,但却也被强悍的冲击力几欲推倒。

闵御在叶城韵身后抱住了她,目光带着几分凛厉地看向置殷,沉着声音喝道:“你在干什么!”

置殷没有想到会误伤谷奉君的夫人,当即跪下请罪:“属下是在追查前些日子一直在宫中逃窜的女子,不知会误伤夫人,请谷奉君治罪。”置殷身旁的犬兽却并未因主人跪下而变得安分。

它锐利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叶城韵怀中的女人,它已经饿了数日,而置殷唯一允许它吃的便是这个女人,因而蠢蠢欲动,一直在伺机朝着叶城韵冲过来。

闵御听到置殷的话,垂眼看向叶城韵怀中的女人:“她就是么。”

“属下的犬兽已经识出了她的气味,定是她没错。”置殷低着头说道,“还请夫人赶快放开那个女子,属下也好抓她回去。”

櫈嫦在叶城韵怀中瑟缩了一下,紧紧抓着叶城韵的衣裳。

叶城韵抱着櫈嫦,看着她满身鲜血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来日。

谷奉君既然能为了一个男宠,将曾经为他侍寝的侍女关在地下数年,日后也必定会因为另一个新欢,将她关入那个地方,以她的痛苦,来宣告他有多么喜欢另一个女人。

“韵,放开她。”闵御看叶城韵迟迟没有反应,出声说道。

“救救我……救救我……”櫈嫦低声在叶城韵怀里近乎呜咽地说道,叶城韵经过了良久的思考之后,松开了櫈嫦,站起身来。

櫈嫦大哭着抱住叶城韵的腿:“不要!我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夫人!”

据闵御所知,叶城韵与櫈嫦应当素未谋面,没有什么非要庇护櫈嫦的理由。叶城韵面无表情地将櫈嫦的手臂拿了下去,随后回身看向闵御,问道:“她是你之前喜欢的女子,对么?”

闵御神情一滞。

“看来便是了。”叶城韵从闵御脸上看到了自己的答复,“等你有了新欢之后,我是不是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不一样……”闵御道。

“哪里不一样?”叶城韵反问道,接着面带嘲讽地笑了,“因为我身上流着天鸟的血脉,可以给你生出带有天鸟血脉的孩子么……什么共度余生……你们这些男人的把戏,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闵御对叶城韵态度的忽然转变并不感到愤怒,更多的是不安。

看样子她已经察觉到了。

因为先前叶城韵流产的事情,闵御已经很久没有让叶城韵服用抑制天鸟之力的药物,而药效应当在她身体从流产之后完全康复便消失了,可叶城韵一直没有逃离的举动,他估计应该是叶城韵没有察觉到自己天鸟之力已经恢复的事实。

他在心底一直希望叶城韵不要察觉到,至少在他带她去古崟之前,不要觉察到这个事实。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她还是察觉到了,而且是在最不应该察觉的时候,有了最不应该有的念头。

“我已经说过,如果你再打算逃的话,我会杀了你。”闵御不紧不慢地说道。

叶城韵知道远处已经有很多弓箭手瞄准了自己,一道道如同丝带一般的金色光辉自她背部伸展出去,光芒由弱到强,在身后凝结成状如一对翅磅的巨大光辉。

叶城韵脸上却依旧不为所动:“那你就试试……看多少支箭才能射穿天鸟的身体……”

泛着耀目光芒的翅膀忽然闭合,将叶城韵和櫈嫦包裹在其中。

片刻后,翅膀再次张开,一只庞然大物散发着金色的光辉,翅膀打开的一瞬间将天地照得恍如白昼,天上的星辰和皓月都黯然失色。

天鸟可将一座山峰遮蔽的巨大翅膀缓缓扇动,刮起一阵猛烈的狂风,紧接着腾身而起,直朝夜空飞去。

为首的弓箭手站在闵御身侧,道:“谷奉君,何时射箭?”

闵御一双紫眸望着天空中逐渐飞向古崟的天鸟,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下令放箭。

身上散发出来的耀眼的光辉照亮了前方的茫茫夜空,叶城韵在云间穿梭着,逐渐飞到了云层之上,下方是一片浩瀚无际的云海,仰头可以看到天上的点点繁星。

从地面上向上看去,薄薄的云层隐约可以透出天鸟身上的光芒,那道光芒在云层之上以飞快的速度向前飞去。

现在叶城韵知道她已经无路可退,带着这样的光芒,无论坠落到哪里都会被他找到。

现在唯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古崟,能够较好地安顿自己和这个饱经折磨的丫鬟。

高空的冷风冲刷着她翅膀上的羽毛,她飞了许久,身上已经疲累不堪,透过薄薄的云层看向下方逐渐靠近的城池,她向下飞去,却因为体力不支没有办法再维持飞行的状态,直接坠落到了古崟的街道之上,街道的地面上被坠落的巨物砸得深深凹陷下去。

天鸟的身体贴着地面毫无意识地滑行了一段距离,撞烂了几所房屋。巨大的轰鸣声惊醒了这条街道上居住的居民,人们纷纷走出家门,看着坠落在城中的庞然大物,纷纷心生畏惧。

忽然,在庞然大物身上的绒毛之中钻出一个失了一条腿的女子,女子艰难地在地上爬行着,向围观的人们喊道:“救救我们!她是国主的女儿!快!谁去告诉国主!求求你们!”

在櫈嫦不断的呐喊声中,街上来了大批人马。

失去意识的叶城韵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光着身子躺在一片废墟之中,被涌上街道的人马带入了宫中。

叶城谌穿着寝衣站在殿内的一侧,时不时地回头看向床上的女子。

叶城韵被安置在床上,面色略显憔悴,御医在床侧为她号了号脉,随即一挑眉,不慌不忙地对叶城谌说道:“国主无须担心,殿下只是太过劳累罢了,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便会好转。”

“好,你退下吧。”叶城谌说道,轻咳了几声,然后站在床边看着叶城韵。

她的长相像她的母亲洺乔,但眉目间的样子,还是有几分像他的。

他对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子,其实还是有几分不确定的因素在,毕竟她离宫的时候年纪尚小,到如今也已经过了数不清的年月,若不是因为长河族新任祭司的到来,他原本以为叶城韵早就死在外面了。

洺乔生下叶城韵之后,他便很少抱这个女儿,等到后来洺乔悄无声息地死去之后,他看着洺乔病逝的躯体,心中泛起一丝愧疚之意,但洺乔已经死了,于是叶城谌只能将这份愧疚之意放在叶城韵的身上。

在叶城韵记得不甚清楚的时日之中,叶城谌尽可能的满足了她的一切需求。

但是他这个嫡女实在是不听人劝,看到他的时候总是如临大敌。

叶城谌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索性便任由其发展下去,久而久之,他们父女二人之间的关系便越来越僵。

最后成随礼上想要逼叶城韵变作天鸟的举动,也实属是叶城谌的无奈之举,因为连带叶城谌在内的每代天鸟,都是这样选拔出来的,也就是从那时,她离开了宫中……以至于到了如今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据叶城谌对叶城韵的了解,如果事情不到万不得已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回来的。此番回来,定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古崟,他这个父亲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