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时疫至 事态恶化
她心道一声不妙,忙逮住一个煎药的学徒:“费郎中呢?我有事找他。”
学徒十五六岁的年纪,稚嫩的很:“师父生病了,正在里间休息呢?你们也是来看病的?排队排队,前面的人还等着呢。”
贺韬韬和石悦对视一眼,连郎中也生病了?
贺韬韬直奔里间,稍一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咳嗽,门口的小药炉煨着药正咕嘟咕嘟地冒泡。
贺韬韬一把推开门,床上躺着的费郎中气喘地不行,半支起身子,看清来人是贺韬韬后也是惊了一跳。
贺韬韬不由分说扒开费郎中的衣领,去看他的后颈,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不错,整片后背都长着如同红云一般的红疹。
贺韬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费郎中用衣袖掩住口鼻,喘着粗气道:“是...是疫、疫症。”
贺韬韬本想质问他既然察觉到不对,为什么不派人来城主府衙禀告一声,自己明明前几天就暗中知会过城中的郎中了。
可见费郎中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又不忍心继续苛责,从怀里掏出蔺止叙给的药方,问道:“用这个方子可有的医?”
费郎中扫了一眼,无奈摇头:“表症不一,而且...缺了...最有疗效的、的两味药,效果大打折扣。”
贺韬韬心急如焚,可又没办法,他准备再去别的医馆碰碰运气,兴许有没生病的郎中能帮得上忙。
刚抬脚,费郎中喊住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颤巍着递给贺韬韬:“这、这是我这两天的症状和、和用药记录,都有写,找...懂行的人,可做参考。”
贺韬韬心中五味杂陈,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喘得厉害的费郎中,见他一直侧着脑袋,捂着嘴鼻,不想让自己咳出飞沫喷向贺韬韬。
“费郎中,挺住。”
去找别的医馆的路上,贺韬韬仔细看了费郎中记录的发病过程,身上长红疹浑身酸痛是第一步,接下来便会高热咽干,如是缓解不了,便会发展成咳嗽,伴随着呕吐,发病之急,整个过程不到两日。
也就是说,在小年后的第三天,石方城内就已经有人出现了症状,但没有人往时疫的方向想,直到石悦也染上,自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这一夜,夜未眠。
贺韬韬带着石悦找到了一处游医郎中的铺子前,郎中四十开外,模样普通,用三角巾遮住口鼻,正忙着把刚熬好的药端到病人那。
那郎中只瞧了两人一眼,便递给石悦一碗黑黢黢的药汁,语气生硬:“快快,把它喝了。”
石悦也没有扭捏,仰头一饮而尽,喝完了,二人亮明身份,问那野郎中:“明明昨日一切正常,怎么突然到了今夜,城里倒了这么多人?”
那郎中说话有口音,说:“昨天就有了,只是不多,今天后半天吃了晚饭,好多人都吐了,一问才知道都是这些症状。”
“你们俩真是城主和都统?”那野郎中只听闻石方城管事的是两个女人,却没有见过人长什么样,此刻仔细一瞧,确实气质还是比之寻常人出挑了不少。
贺韬韬嗯了一声,还想再问问关于时疫的情况,石悦突然咳了起来。
野郎中一拍大腿,哦豁一声:“又遭了又遭了!”说罢连忙塞过来一块帕子给贺韬韬,急道:“戴上戴上,这玩意要传染人的!”
野郎中让手下的一个小童领着石悦先到一边去,然后对贺韬韬悄悄耳语:“这位女都统,小的有事情不知该不该禀报?”
贺韬韬眉梢一动,道:“快说。”
野郎中领着贺韬韬走到院外无人处,才继续道来:“实不相瞒,小的没来石方城讨生活之前是在化人场打杂的,这时疫啊,我见过。”
贺韬韬一愣,上下打量起这人,问出心中疑惑:“化人场是焚烧尸体的地方,你说你打杂的,怎么懂看病这一套?”
那人嘿嘿一笑,两条又黑又粗的挤成一团,讪讪道:“给死人看也算看啊。”
贺韬韬噎住,问回正题:“你说你见过这疫症,到底怎么回事?”
这人姓封,说了一件陈年往事,石方城以北的地界以前战乱死了人,来不及埋,就直接扔雪窝子里,冻成一坨一坨的,等来年春暖冰化了,那些腐烂的烂肉顺着冰化成了水流进了河道,下游的村子用了这些水,先是一村一村的病,再然后是一村一村的死,到最后村子都空了。
他老家的村子就是这么没的。
他跟着逃难的人一路往东走,在营州附近谋生,他怕死不想当兵,也不想卖苦力,只好给临近军营的一个看义庄做伙计,里面的老仵作眼花耳背,一来二去的相处,这仵作就把他当成徒弟一样的教,只要营州地界上死了人,仵作都会带着他一起,时间久了,什么人怎么死的,一些简单的药理也慢慢通晓。
说回正题,封郎中之所以说见过这疫症,除了年少时家乡遇到过,最近的一次便是在辽东。
前两年的冬天,辽东边境打了一场仗,死了的人没来得及处理,等雪化了,参杂着尸毒的瘟疫席卷了下游的村镇。
本来辽东好好的无事发生,可突然有一天,营州地界上的一个村子突然就爆发了时疫,查来查去才查出来,是村里吃水的井里被河对岸的外族人投了毒,他们把染了瘟疫之人用过的旧衣、帕子扔进井里,不出几日,这个村子的人就全部染上了,症状就和此刻的石方城一模一样。
贺韬韬听完,心里已经是惊骇至极,这次石方城的疫症来的悄无声息,很难不让人往坏处想,莫非有人故意投毒。
封郎中讲的是两年前的事,那现在他还活着不就证明了这瘟疫有得解吗?
她忙问:“你经历过,那你肯定知道该怎么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想办法抑制住事态恶化下去。”
封郎中摆摆手:“我不是神仙,只能帮轻症之人缓解一些痛苦,那些恶化到我实在是无能为力,除非...”
关键时刻,最讨厌这群欲言又止的人,都火烧眉毛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除非有这两味药。”
贺韬韬瞳仁瞬间睁圆,拿出蔺止叙给她的方子:“你看看,这方子可有效?”
她刚刚没有立即拿出来,是因为费郎中说了,表症不一,不一定有用,但在这个游医野郎中面前又好像有那么一点希望。
封郎中看完疑惑道:“这好像是军中常用的防疫法子,我说的这两味药本就可解百毒,哎!死马当活马医,有总比没有好!”
是个好消息,也不全是好消息。
因为去找这两味药的尉三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