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覆
报覆
百里无尘睁开眼眸,慢慢向前方塌上的人影走过去。
微微叹了口气,他擡起掌心,手中红色灵丹飘起,径直进入了君梧秋的唇中。
不到片刻,君梧秋脸上的黑紫之色尽数退去,又恢覆成了往日相貌。
“咳,咳。”百里无尘捂住胸咳了咳。
修为失了大半,刚才又强行催动术法,他到底被反噬了。
看着昏迷的君梧秋,百里无尘顿了顿,轻声道,“既然你不愿见我,那便,如你所愿罢……生辰快乐。”
而后,他的身影如风般消失在了屋内。
苏暖暖原以为她与百里无尘还要再待几日才会离开。
毕竟君梧秋的生辰已至,她想,百里无尘应当会多陪君梧秋几日的。
然而百里无尘却突然带她回了归落山。
百里无尘似乎越发沈默了,上山之后便鲜少开口。
他虽然面色与往日一般清冷,可微抿的嘴唇却也到底让苏暖暖看出他的情绪微郁。
也不知,他与君梧秋后来如何了?
回到峰顶殿宇后,百里无尘便径直回了他自己的寝殿。
屋门紧闭,苏暖暖静静站在门外,心里却是担心。
他流了那么多血,没有修养片刻就又匆匆上了山,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直到暮色降临,偌大的殿宇依然安静无声。
苏暖暖犹豫了片刻,终是上前敲了敲门。
屋里,无人回应。
“……圣君?”
她微微诧异,轻轻推开了门,屋里却是空无一人。
百里无尘今日眉间隐隐的郁色,终究让苏暖暖有些放心不下。
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
她往后殿寻去,后殿却也没有百里无尘的身影。
一瞬间,苏暖暖想到了百里无尘曾带她去过的那处涯顶。
他曾说过,每每心中烦闷时他总会去那里。
苏暖暖随即向涯顶走去,远远的果真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林风萧瑟,落叶翻飞。
他百里无尘一人站在高高的涯顶,衣袂翻摆,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似乎更加浓厚了。
随后,苏暖暖看到他从怀中掏出泛着白色幽光的解酒小囊,暮色下,被充沛灵气萦绕的囊袋上,片片樱花生动耀目。
这些解酒小囊,苏暖暖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百里无尘备给君梧秋的生辰礼。
挥手一扬,百里无尘将那些小囊袋一个一个扔到了涯下。
她忙走过去,惊诧道,“圣君,为什么要将解酒小囊丢了?”
“留着无用,不如扔了。”
苏暖暖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的嗓音清淡,看不到神色。
苏暖暖不解,“无用?”
君梧秋若是收到这些礼物定是很高兴,现在百里无尘却没有将这些送出去,是……送不出去了?
莫非他们的争执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扔下最后一个解酒小囊,百里无尘擡目看向四周缥缈似烟的山雾,淡声道,“梧秋已不愿再见本君。”
苏暖暖只觉不可思议!
君梧秋对百里无尘的独占欲她见识的清清楚楚,怎么现在这两人就这样闹掰了。
她微微皱起眉,不安的看向百里无尘,“是因为我么,是不是因为我的事让圣君和城主产生了误会?”
“没有误会”,百里无尘侧眸,漆黑的眼睛看向了她,“此事与你无关。”
说着,他看向天际,清冷的声音如同山间的微风一般缥缈。
“这些日子在本君身边,梧秋流泪的时候多过欢笑,是本君没能照顾好她,她若是能开心,如此也甚好,而且,梧秋在本君身边受了不少委屈,是本君对不住她。”
顿了顿,百里无尘眸色微深,“本君只愿她即便盛怒之下也不要冲动行事……”
苏暖暖不知是不是该安慰他,听他这么说,似乎这次是君梧秋选择了离开他。
她震惊不已,以她这些日子对君梧秋所见,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她心中沈杂,却见百里无尘递给她一个红色药丸。
“此乃抑制赤游蟒情/欲的解药,到本月月圆之夜你服下便可。”
苏暖暖接过药丸,定定的看着百里无尘。
他现在就将解药给了自己……
他要离开?
然后,她便听百里无尘继续道,“本君要闭关一月,这段时日你不要随意下山,若遇到棘手之事,呼唤金火兽便可,金火兽应声而至,它会护着你。”
他失血过多,灵力大不如前,必须闭关调养一月方能恢覆如初。
然而,梧秋的性子乖张任性,她现在恨极苏暖暖,若是冲动之下再生杀意,苏暖暖只怕有危险,金火兽通人性且修为深厚,应是能保苏暖暖周全。
想到此,百里无尘只觉得无奈和头疼。
他不欲再言,转身向内殿走去。
苏暖暖看着他的背影,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此后,百里无尘便开始了闭关。
而城主大殿。
安静的屋内,承朝夕手指微微一动,而后他缓缓睁开眸子醒了过来。
强烈的灵气扑面而来的感觉历历在目,脑海里闪过一双清冷的眼,他挣扎着站起身子,心中惊颤,那便是归落山圣君的实力!
即使不用出手,便是周身灵气径直一击,也能使人毫无招架之力!
他眸色一沈。
屋内已经没有百里无尘的身影,承朝夕站直身子,片刻之后,被灵力拂扫的压迫感终於渐渐消散。
目光微垂,他心中惊诧。
君梧秋倒在榻上仍未醒来,然而她的脸色却甚是红润,面上的黑紫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不见。
他顿了顿,擡手轻触君梧秋的脉间,随后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君梧秋身上的瘴毒竟然解除了!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飞麟兽的毒何其难解,然而现在却实实在在消失了。
圣君……
他震惊的忘记了动作,只不可思议看着君梧秋。
便在这时,君梧秋轻轻哼了哼,也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见身旁承朝夕面色古怪的看着她,不由道,“怎么了?”
然而这一开口,她便怔住。
之前开口说话时那股有气无力的感觉竟是消失了,她如今只觉满满的精力似充沛在肺腑之间。
正觉得诧异,却见承朝夕躬下身来,“恭喜城主,飞麟兽瘴毒已除。”
君梧秋一震,随即凝神感受自己气海,只觉宽阔宁坦,而体内筋脉此刻也是畅通无阻,再无一丝滞凝之象。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诧异,然而更多的却是狂喜!
她终於解毒了!
她不用丢掉性命!
“朝夕!”
君梧秋激动的一把握住承朝夕的手,“我不会死了!我不会有事了!”
承朝夕微微一笑,安抚道,“城主万福,自有庇佑。”
闻言,君梧秋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眸来,“……是无尘?”
承朝夕道,“只有圣君有此实力。”
君梧秋沈默半响。
承朝夕只静静看她,也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君梧秋一声嗤笑,“是啊,不是他还能是谁,这屋子里还曾出现过第四个人?”
屋外守卫重重,没有她的允许,等闲人根本进不来。
终於还是他救下了自己……
君梧秋忆起百里无尘之前匆匆而来的模样,想必那时他便是要为她解毒罢。
倒是她,满腔怨怼之下竟是没给他开口说解毒这件事的机会。
她沈默下来,怔怔看着百里无尘先前站过的地方。
承朝夕看她一眼,轻声道,“圣君与城主有近十年情分,想必不会恼怒城主之前一时气言,若是城主想要与圣君解释,属下——”
“不必了。”
他话未说完,君梧秋冷声打断,她看向承朝夕,“那不是一时气言。”
承朝夕目露微诧,似是不知她是何意?
“即使我当着他的面说再也不愿见他,即使我选择了除他以外的男人,你看,他何曾挽留过一句?”
说着,君梧秋扬起了唇角,可笑意却是带着苦涩,“我没有说气话,也许,他是真的并不爱我。”
即使他这次救了她的命,依然改变不了他并不在意她的事实。
君梧秋紧紧握住掌心。
不甘啊!
她明明已经死心了,明明已经开始恨他了,为什么不让她恨得彻底,为什么偏偏是他来救下她呢。
“圣君一向性子清冷,并不喜多言,圣君对城主是有情的,城主又何必妄自菲薄,还请城主切莫伤怀,属下愿走一遭,向圣君解释一切。”承朝夕道。
“你欲如何解释?”君梧秋盯着他。
“是属下刻意”,承朝夕顿了顿,道,“刻意迷惑城主,是属下不知尊卑,趁城主伤怀之馀对城主心怀不轨。”
“你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揽,是事实。”
“……你为何要这么做?”
“属下只愿见城主展现笑颜,若城主展颜,属下甘愿行一切可行之事。”
君梧秋勾了勾唇角,心里却已下定了主意,“朝夕,你果真最是体贴,你不是喜欢我么,如果我真与无尘重归於好,你真的甘愿?”
她盈盈目光缓缓盯着他。
承朝夕沈默,漂亮的眸子回望着君梧秋,眸中似有挣扎,似有不舍,又似述说着无尽的情谊,最后他垂下了眸子,似乎忍住了万千心绪,只愿独吞无奈与心涩。
君梧秋直直看着她。
承朝夕有一副好相貌,长相俊逸,而且修为也不错,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情深一片。
虽然身份低微了些,可真的有这样的人陪在身边,其实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百里无尘爱她么,也许并不是全无感情,毕竟她与他是青梅竹马,坦言之,他平时的确是颇为护着她的。
然而他对自己的感情或许只能算得上一丝丝喜欢,或许连爱都谈不上,既然做不了他心里挚爱之人,那便做一个让他刻苦铭心之人也好。
她君梧秋用会自己的方式让百里无尘永远忘不了她。
承朝夕一时没有再开口,君梧秋已然知晓他得心意,她笑了,“你啊,既然并不甘愿,又为何委屈自己呢。”
她眸色一暗,目光似带着莫名的光亮,牢牢看着承朝夕,“朝夕,你,过来。”
承朝夕顿了顿,而后躬身道“是。”
他顺从地向君梧秋走来,在离她尚有一步之遥时,忽然被她伸臂揽过,不及他反应,鲜红的唇已触了上来。
承朝夕眼眸微睁,几乎本能就要推开,却在最后一刻像是想起什么又生生克制住,他袖下的手紧紧握住又缓缓松开。
过了片刻,他闭上眸去,任由对面的女人缠绕过来,将他拽入那方锦被之中……
喘息声渐起,在一片翻滚红浪之中,他似是听到一句呢喃——
“朝夕,你娶了我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