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看看,我就说男孩子开窍晚。”二婶瞥了眼端坐的程若茵,“小姑娘,你成绩怎么样啊?跟小韵差多少?”

程若茵盯着茶几上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精致小碟,漫不经心地答:“不太清楚,大概比我低十几分吧。”

林苏韵成绩虽然也名列前茅,但印象里也就年级前20的水平,低个十分差不多。

三张叽叽喳喳的嘴暂时安静,程若茵攥紧拳头,憋回涌上喉咙的哈切。

三个女人眼神交锋后,三婶笑着打了个哈哈:“是吗,那你成绩很好啊,怪不得小越老爱跟着你学习。”

二婶瓜子也不磕了,靠在沙发上问:“小姑娘家里干什么的?怎么大过年不回自己家来这里?”

如果说前面都还是软钉子,这句话无疑上升为硬茬子针,程若茵的笑消失得干脆利落,她冷冷抬眼:“您想听什么?”

二婶翘起二郎腿,双手垫在膝盖上,笑着看身侧的表姑:“什么想听什么,你看看这孩子,说什么呢在?”

旁边的表姑冷哼:“小门小户的,说什么都不离奇。”

三婶见程若茵脸色不好,连忙又出来当和事佬:“你们也是,多大年纪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说完,又去拉程若茵的手:“她们就是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大过年的,你不回家,怕你家里人找不到你,担心你。”

找不到她?一见她就猜出她是谁,还会不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情况?

程若茵一把抽回手,站了起来。她俯视着这三个装模作样的女人,看不起她也不直说,偏要拐弯抹角,要她自己承认她配不上祝时越。

她闭上眼,按捺住心口逃窜的火气:“阿姨们聊吧,我先走了。”

房门关上的刹那,没关严的门缝里轻飘飘漏出一句:

“这样的人也能攀高枝了?”

彭——

紧闭的门隔绝所有嘲讽和轻视,程若茵抓着门把手深呼吸,定下的心再度漂浮。

他们总有一天会毕业,总有一天会离开封闭的校园,总有一天会脱离“同学”这层纽带。

青涩又冲动的爱情,真的足以支撑他们走出校园吗?

她不否认他们之间的感情,但她明白,爱情是世界上最虚无缥缈,最没有保证的东西。

在她的世界里,生活和未来就足以占据全部精力。

她现在还能帮助祝时越,以后呢?当他赢得新生的入场券,她还能给他什么?

程若茵盯着昂贵的大理石地板,悲哀地发现——

她想不出能支撑激情不消退的办法。

如果将爱情比作华丽的烟花,是否意味着它终将迎来消散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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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履行

◎你想好给我的答案了吗?◎

程若茵向带路的阿姨道谢,推开陌生的房间门,走廊上的灯光漏进黑漆漆的房间里,像是按部就班的灯塔,她踩着影子走进房门,一股大力将她按在门板上。

啪嗒一声,锁芯插入锁孔,漆黑的环境关不住躁动的心脏,熟悉的气息粗犷杂乱,祝时越埋在她的肩颈上,闷闷道:“怎么这么慢?”

指尖攀上熟悉的臂膀,程若茵撸撸胸前的头发:“跟别人聊了几句。”

“是吗?”细细密密的啃噬吞没漫不经心的应答,发间的手指受不住似得缩紧,程若茵抬高脖颈,咽下快溢出眼眶的眼泪。

喘息声宛若放出笼的野兽,吞没弱小的呜咽,衣服下摆从裤腰里拉出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句:

“毕业先订婚好吗?”

一切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程若茵摊在门板上,支撑起昏昏涨涨的脑子,沸腾的心跳猝然迎上一根冰柱,吼都没来得及吼一声便熄了火。上下嘴皮好似沾了胶水,空气里萦绕着似有若无的皂荚香,好心要给溺水的人喘息之机。

有的时候,沉默也能算作一种语言。

脸颊旁的吐息愈来愈慢,身上的重量愈来愈轻,滚烫的热气愈来愈远,就像是一根根从血肉中拔出的血管。

寒冷取代温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又渐渐松开,程若茵盯着那团模糊的黑影,吐出肺内的冷气:“我觉得现在谈这些,不合适。”

“呵。”轻飘的一声,却好似往心头砸了块重石,“是不合适,还是不愿意?”

黑暗吞没不了唇齿间溢出的白雾,程若茵搓着发冷的指尖想,这间房子开地暖了吗?

“程若茵,你是不是不想原谅我。”

心头跳动了一下,程若茵刚想否认,对面又接着砸过来苦涩的审问:“你从来不肯跟我说你的心里话。”

“每次你接受我的帮助,心里都在想以后怎么还我。”

“但我什么时候要你还了?那些欠条我有再拿出来过吗?”

“从头到尾,自以为是的是我,追着你跑的是我,患得患失的是我,除了挡刀的那次,你有对我说过一句喜欢、一句爱吗?”

“我想你依靠我,想和你共度余生,我在学了,我在改了,你还是不信我能给你未来,对吗?”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口上挖洞,在模糊的血肉中翻找程若茵小心守着的、不肯轻易完全交付的爱。

破碎的胸腔只剩下血淋淋的一片,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被理智禁锢已久的心脏就像是长期缺肥的土壤,滋生出的爱意和祝时越付给她的相比,少得可怜。

少到只要和其他要紧的东西摆在天平上,爱情永远都不是沉在底下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