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夜会佳人

    月影浮动,丞相府后宅的高耸围墙上,冯恩宝鼓起勇气,跳了下去。

    咚地一声,毫无意外摔在了地上。

    他开始有些悔恨,如果早些跟父亲好好学武艺,翻墙会佳人的时候,身姿便会更灵动些了。

    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纤纤素手。

    碎银般的月华下,更衬得那只莹白小手细嫩无比,诱人深思。

    顺着小手看去,日思夜想的赵婉宁就这样真实地站在他面前。

    她虽然身量不高,但一副弱柳扶风姿态。

    卷翘睫毛的影子投在一双桃花眼上,看向冯恩宝的眼神欲说还休。

    小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扶他起身,“宝哥哥为了来见我,竟然这般受苦......”

    赵婉宁说着,眼圈就泛起水色。

    冯恩宝一见心上人因为自己摔了一跤就要流泪,心早已化作一汪春水,刚刚的窘迫都烟消云散了。

    “好妹妹快别哭了,我真的没事儿!一点都不疼!”

    他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假装借力,手便趁机搭在那双小手之上。

    冰肌玉骨也不过如此了。

    赵婉宁微不可查地蹙起了眉,强压住心中的恶心。

    舅舅知道冯恩宝对她倾心多年,便安排她务必攻克冯恩宝,让冯恩宝在冯家对赵婉兮下手。

    她定了定神,假装整理妆发便抽出了手,冯恩宝也讪讪收回大手。

    忙解释道,“是我唐突了,妹妹勿怪。”

    赵婉宁心中早已恶心得翻江倒海,但面上却之内装出娇羞模样。

    偷偷斜睨冯恩宝一眼,又赶快收回目光低头,嘴角微勾。

    一串神色看得冯恩宝又是心神一荡。

    他陶醉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今日目的,问道,“妹妹约我今日务必趁夜色前来,所为何事?”

    赵婉宁闻言,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流过眼角那颗桃花痣,妩媚风流不可言说。

    冯恩宝慌了神,“妹妹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你只管说,我就是死,也要替你讨回公道!”

    赵婉宁用手帕捂住脸,只是摇头。

    “你是要让我心疼死吗?你堂堂公主,竟然还有人敢欺负你!到底是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呜呜......我哪里敢有什么委屈呢,不过是些家宅之事罢了。”

    冯恩宝用他少有的智商略一思忖,赵婉宁久居后宫,哪里有什么家宅之事?

    不过他们眼下倒是在‘家宅’之中,赵婉宁一向与庄家走得很近。

    当然陛下也准许她经常出宫,住在舅舅家增进亲情。

    这是他对赵婉宁的喜爱,也是对丞相的荣宠。

    “难道是丞相家出了什么事?”

    冯恩宝虽是问句,却只是在求证。

    看见赵婉宁轻轻点了点头,他得意地满脸写着‘我真聪明’四个大字。

    “宝哥哥,你同我一起长大,自然也是清楚庄家情况的。

    我们家只有世仁哥哥一个男丁,可是他......他却......”

    赵婉宁说着,又泣不成声了。

    “世仁兄他怎么了?”冯恩宝闻言一急,这次是真的为庄世仁而急。

    他和庄世仁是京城并立的纨绔,平日里是斗鸡走狗的狐朋狗友,情谊深厚。

    “世仁哥哥奉父皇之命去迎接皇后与婉兮姐姐还朝,可是使团风光归来,哥哥却被人凌辱虐待致死!”

    “什么?怎么会这样?”

    赵婉宁有些嗔怪地问道,“难道冯将军没有和你说什么吗?”

    “你是说这件事和我爹有关系?”冯恩宝急忙为父亲辩解,“不会的,我父亲虽然严厉,但最是善良耿直,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赵婉宁见他急了,忙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哥哥莫急,我自是相信冯老将军的为人。

    能对世仁哥哥下手之人,身份定是尊贵无比,而且将我们庄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

    赵婉宁觉得自己就差直接指认皇后和赵婉兮了,便眼含期待地看着冯恩宝的反应。

    “你是说言淳?这个老家伙在朝中天天骂人。

    听我爹说,这个老言总是和庄丞相过不去,但没想到他心思竟然这般歹毒!”

    赵婉宁汗颜......

    “访梁使团中,开始的时候并无言大人......”

    她出言小声提醒。

    冯恩宝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世界,突然他大声道,“你是说皇后?还有赵婉兮!是她们害了世仁兄!”

    他见赵婉宁点了点头,便更有动力了,“是不是皇后怕回宫后,庄妃娘娘威胁她的地位,便从世仁兄下手了?”

    赵婉宁重重点头,又开始嘤嘤哭了起来。

    她牵着冯恩宝的手,将他拉到堂屋中。

    冯恩宝感觉到掌心中那只小手柔若无骨,无法抑制的浑身燥热起来。

    美人还拉着他进房间,难道是???

    赵婉宁还时不时回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口中说着,“哥哥陪我回去吧,我害怕。”

    冯恩宝顿觉魂游天外,迷蒙地跟着赵婉宁走。

    走到堂屋门口,他只觉身下火焰要燃烧到了极点,兴奋不已,一把上前将门推开。

    夜风在堂屋阴冷中吹了个回旋,几乎将冯恩宝的天灵盖掀翻。

    堂屋正中,停放着庄世仁的尸体!

    那张同他笙歌醉酒纸醉金迷的庄世仁,此时面呈灰白色,脸颊凹陷,还有点点尸斑浮现。

    整个人干瘦如同干尸一般。

    这竟然是庄世仁的灵堂!

    冯恩宝用自己的男子气概狠狠压制恐惧,才堪堪忍住没有当场尿裤子。

    赵婉宁到了灵堂,上前抓起一把纸钱为庄世仁焚了。

    而后又嘤嘤哭了起来,“宝哥哥,你看我表兄死得多惨!

    我害怕,我怕那赵婉兮回宫以后,就再没有我的活路了!”

    她将头轻轻靠在冯恩宝的胸膛上,冯恩宝嶙峋的骨头硌得她脸颊生疼。

    赵婉宁放声哭着,哭声婉转,让冯恩宝心碎了一地。

    “好妹妹不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

    你放心,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她倒是想回宫,也要看看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将军府!”

    赵婉宁抬起小脸,满眼崇拜看着冯恩宝,“宝哥哥真厉害,有你在,婉宁什么都不怕了!”

    冯恩宝此时心跳又漏了一拍,但是被吓了这么一遭,有些念头升起,但却力不从心了。

    他就这么静静轻哄着赵婉宁,反倒显得很有君子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