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春泽楼的粉色扑棱蛾子
林昭月瞪大眼睛,“给小二穿桃红柳绿?谁给出的主意,真够招摇的!”
“没错……李管事当时就觉得……实在难以言表……”
“哗众取宠罢了!”林昭月嗤笑一声,又问:“这批货你看过了?”
“今日去作坊刚巧看到,的确做得粗糙,接缝处都是扯开的,当真没法穿。”
“以坊内的水准,不至于此。”
“老身问过李管事,她说这批货价钱压得很低,连成本都够不上,要不是库房里积压了春天的粉色衣料,她决计不会接的。”
林昭月恨声道:“没用的东西!这个时候就该万分小心,居然叫人拿住工艺上的把柄,还闹到公堂上去。这种单子不接也罢,难道真要把作坊的名声败光么?”
董嬷嬷赶忙应和,“谁说不是呢,那些吃白饭不好好做事的,明儿全都给撵出去!”
林昭月微微颔首,又问:“那春泽楼刚开张,不得讲究个与人为善么?为何如此强硬,不依不饶的?”
“酒楼派来的老婆子彪悍得很,他们的说辞是——开张当天小二的衣服破了,兆头不好,定要跟咱们讨个说法。”
说到这儿,董嬷嬷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禀告,“他们在作坊闹了一通又去衙门,一路上敲锣打鼓的,边走边宣讲,那讹人的嘴脸真是……无耻至极。”
林昭月的脑袋嗡嗡作响,这叫什么事儿?怎么就惹了这么大麻烦?!
她平复了下心绪,缓声道:“能在京城开酒楼,必定不是无名之辈。咱们这就去春泽楼,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
马车很快到了目的地,林昭月挑开车窗上小帘,只看一眼就大吃一惊。
前面有高高的牌楼,后头有灯廊,这规模哪里是普通酒楼?
此时正赶上饭口,往来车马无数,门前宾客呼朋唤友,煞是热闹。
董嬷嬷跟着往外一看,脸都吓白了,“这不就是……”
没错,这原是景王府的产业。
今上的六皇叔景王赵泽,交出兵权后便从京城消失。包括酒楼在内的铺面都半死不活,也不知谁在打理。
景王府的酒楼,怎么突然改了名字重新开业了?林昭月心里一个咯噔又一个咯噔,咯咯噔噔的。尤其这酒楼名字还带了“泽”字,更让她浮想联翩。
如今江山易主,京城也变了天,难不成赵泽回来了?
她摇了摇头,不可能。
那人若回京,必定满城风雨,怎会如此低调?
更何况赵泽的皇侄们对他忌惮得很,他表面是失踪,实际上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林昭月哪里晓得,赵泽已经在新帝跟前过了明路,今上不叫他回来,但可没说不让他发财。
显然,董嬷嬷也想到这些,战战兢兢地问:“这酒楼名字……原不觉得怎样,但若是在这里……”
林昭月道:“莫要乱想,决计不可能。这地方大概换了个主人,名字只是巧合罢了。”
董嬷嬷不敢多言,林昭月抬头望着写了“春泽楼”三个字的牌楼,幽幽叹了口气。
当初急得很,生怕被赵泽连累了性命,匆匆签了和离书,只来得及带走嫁妆。
若是当时多争取一下,这酒楼和几个大铺面很有可能到手,只怪当时太着急,每每想起就后悔不已。
如今这些产业也谁在接管?是买下的,还是赠与的?不管怎样,接手人都得了大便宜。
林昭月想了想,问道:“马车上可有备用衣物?”
“有的,只是……”董嬷嬷一脸难色,“是上回去裁一阕那身,您不肯穿着回坊,便在车上换下,一直放着呢。”
林昭月想起那套衣裳心里就堵得慌,穿上就被认作“婶子”,能不嫌弃吗?
她斟酌一番,觉得作为前“景王妃”,还是别让自己沾上流言的好。那套衣服虽然显老,好在可以隐藏身份。
“找出来吧,我刚好需要那帷帽。”
林昭月换了衣裳,带着董嬷嬷走进春泽楼。
这酒楼果然花哨得很,因为占了个“春”字,当真是处处春色。
这边早莺争暖树,那边垂下绿丝绦,这边画上是“春江潮水连海平”,那边写着“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最惹眼的还数酒楼的“员工”——账房先生穿深粉,跑堂小二穿浅粉,酒保穿彤粉,茶博士穿玫粉。
再看那迎宾小哥,两个俊俏后生鬓间簪花,身着桃夭色,衣上绣着大片桃花。
林昭月最看不上这些,用鼻子哼了一声,道:“这是酒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倌馆呢!”
说话间,一位粉扑扑的跑堂小二过来,殷勤问道:“二位客官,请问是要雅间还是堂食?”
林昭月道:“外面找张桌子就好。”
“好嘞!”
小二在前面带路,在林昭月眼里仿似一只粉色的扑棱蛾子,她皱了皱眉问:“你们这衣裳在哪家做的?”
“自然是京城最牛的裁一阕!”小二眉飞色舞地介绍,“夫人您不知道,我们的衣裳原是霓裳给做的,结果开业当天就扯破了,只好叫裁一阕重做。”
又是裁一阕!
林昭月心里暗恨,坐下之后点了几道菜,有心尝尝这酒楼的风味是否还是以前那样。
“啪”,惊堂木一响,说书先生站在台上,先来了个定场诗。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在下不才,说一段咱们春泽楼的事儿。”
“春泽楼开张那天,那是风云际会,虎啸龙腾。门前舞狮子舞龙,鞭炮噼里啪啦响,跑堂小二们穿着春泽楼的粉色衣裳,楼上楼下地跑呀。”
“来瞧热闹的人不少,大伙正要试试酒楼的招牌菜,就听噗呲一声!”
底下有人喊:“出啥事儿了?谁出虚恭了?”
哈哈哈哈,满座宾客狂笑,男宾笑得肆无忌惮,女客们用团扇挡着脸,偷偷地小声地笑。
说书先生啪地一拍,“什么出虚恭,是小二的衣裳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