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逃避

第271章 逃避

白泽赶去医院的一路上,强行封闭情绪,暂时不去想老爷子的事。

简在大厅等白泽,脸色沉重。

“怎么会这样?”白泽问,“这手术不是没风险么?”

简皱眉:“不太清楚,好像不是手术的事。”

“什么意思……”白泽来不及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护士的呼喊。

“你快住手……你冷静点!”

简和白泽回头一看。

是钱叔,他不知何时冲下楼,揪住主治医生的衣领,愤怒地攥紧拳头,主治医生惊慌地解释:“对不起,但这真的不关我的事……”

“为什么停下来!继续手术!快救她!”钱叔已经丧失了理智,“你是医生!救人是你的工作!你今天不救她,我杀了你,我杀光这里所有人!”

“我真的救不了……你女儿已经……已经……”医生没敢说下去。

“我女儿好好的!她身体没问题!手术可以成功的!你说过的!”钱叔大喊。

“钱叔!你冷静点。”白泽跟简也冲过去。

“滚开!都给我闭嘴!”钱叔像是疯了,一把掐住了医生的脖子:“是你害死了我女儿,我要你偿命……”

“够了!”

一名年轻的女医生快步走过来,正是院长欣然:“虞朦胧的手术我和几名医生全程观看,你女儿的死跟医生和医院没有任何关系。”

“你他妈的……”钱叔一把推开医生,转身冲向欣院长,“我先杀了你!”

欣然院长毫无惧色,淡然地举起手机,钱叔立刻怔住。

欣然还是眯着双眼,声音中有些遗憾:“手术全程都有录像,本来不能外泄,但你是她父亲,有权知道……”

钱叔一把夺过手机,点开手术室的那一段录像。

钱叔捧着手机,跪在地上,“朦胧……朦胧啊……别怕……爸在,爸爸在……你不会有事……你不会的……不!不要!”

“啊啊啊!”钱叔崩溃,瘫倒在地:“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啊……啊啊啊!”钱叔只剩下痛苦的哀嚎。

白泽和简隔得不远,也看到了视频内容。

短短二十秒的视频中,虞朦胧躺在手术床上,周围围着好几个医生和护士,手术非常顺利的进行着。

但进行到十多秒时,全麻的虞朦胧却忽然睁开双眼。

那一幕是如此诡异,在场的医护人员都吓了一跳,主刀医生也难以置信,他刚想做紧急处理。

虞朦胧忽然抬起她干瘦苍白的右手,伸进了自己已经被刨开的胸膛,抓住了自己跳动的鲜红的心脏。

“嘶……”

她将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

下一秒,混乱和尖叫充斥了整个手术室,画面中断。

“啊啊啊!!”

耳边还回荡着钱叔痛苦绝望的哀嚎声,白泽杵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仿佛坠入梦魇沼泽,不断沉沦。

怎么回事?

到底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事情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白泽。”

“活下去……”

“白泽。”

“带我回家……”

“白泽。”

“命运之难……”

“白泽!”简握住白泽的手。

白泽猛地回过神来,他还站在医院大厅,钱叔不见了。

“钱叔呢?”白泽问。

“走了。”简说。

“走了?”

“刚跑出医院,没人敢拦他……”简脸色很差,眼角通红,“我们去找他,不能不管他……”

白泽点头,跟简追了出去。

下午三点,天空昏暗,仿佛要提前天黑。

钱叔魂不守舍地走在路边,精神状态都游离。

白泽跟简追上去。

白泽鼓起勇气,上前拦住钱叔:“钱叔。”

钱叔停下,双眼空洞无神。

“钱叔,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是,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朦胧,还在手术台上……”

“哈。”钱叔笑了。

白泽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钱叔大笑起来。

白泽和简傻眼了。

钱叔悲伤过度,已经疯了吗?

笑了好一会,钱叔才停下,他挠了挠脸上的胡须,声音麻木又疲倦:“小齐啊,我想起来了,我女儿……其实早就死啦……”

“你说什么?”白泽怔住。

“我啊,抓住了一个梦,就舍不得放手,可我忘了,梦迟早会醒的……”

“钱叔,这到底……”

“别烦我了。”钱叔摇摇头:“你想知道什么,想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这世上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钱叔撞开白泽的肩,走了。

白泽没再追上去。

那一刻他很清楚,这个男人已经“死”了。

简犹豫了下,还是大喊一声:“钱叔!你要去哪?”

钱叔没转身,淡淡回答:“迷宫。”

“无论多么痛苦!都不能逃避!”简还试图挽留。

钱叔站住,慢慢扭头,那是一个无比复杂的眼神,像羡慕,又像同情,像憎恨,又像释然。

“以前的我,现在的我,究竟谁在逃避呢?”

白泽和简哑口无言。

钱叔转身,再没回头。

“轰隆——”

雷声忽至,下雨了。

“白泽,先别管钱叔了。”简说,“不管怎样,朦胧的事必须处理,我们先回一趟医院。”

“简。”白泽声音疲惫,“对不起,我现在……还有事要处理……”

“交给我。”简说,“你是队长,不要垮。”

“好。”白泽说。

简转身离开。

白泽拿出手机,刚要给老林打电话,手机响起,是鲤鱼的来电。

白泽一愣,接通手机:“喂,现在么?好……我等你……”

五分钟,鲤鱼从出租车上下来。

白泽站在屋檐下躲雨,一脸茫然。

“朦胧的事简告诉我了。”鲤鱼说。

“钱叔……”

“我不是来聊这个的。”鲤鱼打断。

白泽抬头,才发现鲤鱼不对劲,他脸上有一种崩溃之后的平静和决绝。

“你……也要走了?”白泽问出这话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鲤鱼点点头:“齐哥,对不起,我要离队了。”

“为什么?”

“我逃避了几年,才想起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我必须做个了结,否则,我不配活着。”

“鲤鱼,我们是朋友。”白泽说。

“我知道。”鲤鱼目光坚定,“但有些债必须自己还,不连累朋友,是我最后的尊严。如果事情办成,你们还愿意收我,我会再归队。”

“如果事情办不成呢?”白泽问。

鲤鱼淡淡一笑:“那就不回来了。”

白泽听懂了。

“这段时间,谢谢你们,我很尽兴。”鲤鱼上前拥抱了一下白泽,拍了拍他的肩,“给兄弟留一杯酒,喝不上,就洒给我。”

鲤鱼转身离开。

白泽没有挽留,他知道鲤鱼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