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以理服人

营地所在位置是在石峡的西面,为了不暴露行踪,楚禾四人打算一路绕行。

舍弃进山要道,从左侧迂回穿入。

顾名思义,石峡中怪石林立,将原本属于河流草木的土地一一霸占。

旁逸斜出,犬牙交错,只吝啬又恶毒地留出只通几人的狭窄小道。

照着流连月色前行一段后,贴着山顶浮动的云层终于荡漾开来。青色,白色,黄色……直至五彩缤纷。

空气中的湿冷好似也被吹散,泛红的耳朵有了知觉。在楚禾的引领下,其余三人速度加快。

累得如老牛啃哧,纵使如此,陶雅雯依旧吐着舌头死命紧跟。

一路无话。踩着水坑,泥潭以及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岩石,从夜色迷蒙到高阳普照。

一口气翻过两座山脊,直到能看见那好客招呼般敞着胸怀迎接来客的重岩山口。楚禾这才放缓脚步,于几座冲积形成的枯草堆下暂歇。

“可能坚持?现在回去来得及。”

扯下口罩,楚禾大口往嘴中灌着水,缓过劲后看向躺在地上没有动静的人。

“不……”

没有力气,连说话都是一种奢望。挤出一个字儿后,陶雅雯继续半死不活地闭眼挺尸。

“吃点东西,一刻钟后出发。”

解开一个油纸小包,瞧着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面饼,忍了又忍,楚禾还是放了下来。

“不会再途中歇脚了。”

地上的人还在哼哼,楚禾好心补了一句。

“啊……”

陶雅雯欲哭无泪,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是走断腿,也得坚持到底。

嘴上哭嚎不停,身体倒听话又自觉地爬起。从楚禾手里抢过仅剩几口的饭团子,陶雅雯苦巴巴地干咽。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若山中真有数量庞大的军队,你有何打算?”

光清风浅,楚禾正安享这片刻安逸时光,轻缓脚步渐渐靠近。

“自然是杀,不然还能留着他们?”

倚着被风雨侵蚀打磨圆滑的透白石头上,听到询问,楚禾姿容闲适地回答。

没有睁眼,上半身被洋洋洒洒地厚重阳光覆盖着,人也懒懒的。

“我们只有四个人,是杀不完的。一旦被发现,我们就会自茧其中。”

楚禾的话在迟珥的意料当中。

不过真亲耳听到一点准备都无,饶是从尸山血海而来的迟珥,也是有些头疼。

毒药是自己方才给的,那些木头签子更是临时送来的。

楚禾到底凭何有这么大的口气和信心?

“杀?我身体虚弱,久病未愈,可没能力杀那么多人。与其打杀无度,还是以理服人的好。”

“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楚禾话音刚落,三道陡然拔高又破嗓的声音同时喊起。

“走吧,天黑之前必须混入重岩山腹地。”

没理会三人的震惊失声,收起包袱,楚禾钻出杂草窝。

路过迟珥,眼神轻飘飘扫过对方那放置石面的两个油布包。

果不其然,那面饼子焦黑发硬,与方才那块出自同一地方。

浪费粮食。

捕捉到楚禾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同情,迟珥更是一头雾水。

同情?他有什么可让人同情的?

下意识摸了摸脸,将全身上下细细打量一遍后又看向所带包袱,迟珥更为困惑。

在被卫灵狠狠嫌弃后,经过几日苦练,自己厨艺有了显着进步。

今日所带吃食都是翟老精心挑选出来的,相比更为拿得出手。

苦想着,迟珥卷起包袱,快步追上前人。

走过棱角分明如刺芒的石头路,贴着如刀削斧劈般直立陡峭的崖边,攀着松动的草根树根。

绕过沼泽,跳下又爬上。不知摔了多少次,四人最终从山头滑入山口林子。

一整日即将告罄。

不似方才走过的众山荒芜苍廖,越深入,四周景色就更有生命力。

凛冬将至,山中依旧绿意盎然,各色的花丛争奇斗艳,连气温回暖如早秋。

看不到雨灾的分毫痕迹。

群山苍莽,翠黄金灿的树叶点缀在高大的林木枝间,在溪水的倒映下,宛如一幅流动的彩绘图。

山不空,更不静,热闹纷呈。

野兔野雉时不时从石头缝里惊慌蹿过,天虽向晚,鸟类依旧排着整齐的队列,成群向南而飞。

贪婪张望着,忙中抽空欣赏这陌生又久别的勃勃生机。

惊叹着,同时也好奇着更深更幽处的景致,四人脚步快了又慢。

是的。

自打真正踏入重岩山范围,几人极有默契地缓了脚步,动作放轻。

楚禾在最前方,拿着图纸,在数条裸露断续小径中寻找捷径。陶雅雯和宋大飞紧随其后,神色忽地紧张。

迟珥则在最后方,曲折穿行着,于各个掩体后观察周围动静。

眼神锐利,刀已出鞘。

“停!”

楚禾低声发令。

唰!

转瞬间,身后那原本正常前行的两人迅速蹲身,就近寻找物体遮掩。

一直握在手中的大刀缓缓探出。

静默许久,附近并无有异动。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轻灵如落叶翩飞的微响入耳。

“十人以上。”

俯身闪至三人当中,迟珥比了手势。

“绕。”

没有思索,楚禾当即示意。

不敢说话,更不敢擅自行动。

长憋一口气,陶雅雯同宋大飞轻手轻脚地远离林木茂密之处,踩着楚禾的脚印一步步挪向地势更为陡峭的山壁。

猫着腰,用手拂开干枯脆响的落叶,走过后又还原位置,轻拿轻放。

小心地有些过了头。

直至走到相较之下显得荒凉的峭壁前,楚禾就地而坐。想了想,又稍稍往里靠了靠,留出一大片空位来。

“嗯嗯……”

四脚着地,陶雅雯蠕动到楚禾身边。鬼祟张望山下,后又眨巴着眼睛鼓着鼻孔哼哼。

“可以说话,小声些。”

“呼!姐,到底发生了何事?是不是有敌人?”

得到口头许可,陶雅雯得到解放,捂着嘴,凑到楚禾耳边急切问着。

“嗯,先歇息,等天黑后再进。”

人还未到齐,眼神留意着迟珥所在的方位,楚禾耐心解惑答疑。

“我没看到人影,连声音都没有,他们藏哪里了?”

同陶雅雯一样抖着腿,擦着汗,宋大飞也是困惑。

虎背熊腰的壮汉缩手缩脚,姿势别扭地挤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嗯,在地洞和草丛中,寻常人难以察觉。”

并无打斗声,看来迟珥并未给她生乱子。

放了心。等待无聊,闲聊着,楚禾鼓捣起行脚边行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