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月光爬上特训营窗棂时,她忽然轻声说:“你讲故事给我听吧?”
“想听什么?”
安姩摇头,“都可以。”
“那就讲个养天鹅的小姑娘。”
盛怀安调整麦克风距离的细微响动都像在耳畔呵气,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流淌。
“小姑娘总把珍珠藏在天鹅翅膀底下”
“像你在我身上里藏定位器一样吗?”安姩用犬齿磨蹭耳麦边缘,满意地听见他呼吸一滞。
钢笔尖刮过纸页的声响突然密集,安姩几乎能想象他在文件边缘画小天鹅的侧影:“有一天,小姑娘发现每颗珍珠都会在月圆夜变成卫兵。”
他压低嗓音如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举着樱花做的盾牌,握着雨丝锻的剑。”
安姩的睫毛渐渐垂落,在眼睑下投下颤巍巍的影。
她没察觉自己的呼吸正随着他的叙述放缓,也没发现监控画面被调成了暖橘色。
“有天恶龙抓走了天鹅……”盛怀安点击鼠标,她床头的全息投影仪悄声启动,“你猜小姑娘怎么做的?”
“用珍珠噎死它……”安姩含糊呢喃,指尖松开了紧攥的手机。
盛怀安的声音混着《睡美人》的配乐:“她把所有珍珠撒向夜空,变成捆龙索上的倒刺。”
慢慢的,安姩在梦中蜷成婴孩的姿势。
盛怀安凝视着监控屏里她随呼吸起伏的肩胛,将故事结局揉碎在唇齿间:
“其实,恶龙早就被拔了牙,卫兵们的剑,永远悬在公主看不见的月光里。”
加密频道切换成白噪音模式时,男人面前十二块监控屏同时暗下去。
唯有心跳监测仪上的波纹,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跳成一首未写完的情诗。
他吻了下手机冰冷屏幕,轻声低喃:“我的只只,该破茧了。”
……
冷凌烨被行刑当日,微风拂过,原本厚重的云层开始缓缓移动,金色的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像一把利剑,刺向大地。
光芒照亮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
涂腾走出法院时,牛皮纸文件袋在掌心发烫。
判决书第三页第七行,“死刑立即执行”五个铅字烙进视网膜,他站在花岗岩台阶上突然干呕,大理石廊柱在视线里扭曲成监狱铁栅的形状。
十年前的雨腥味从记忆裂缝渗出。
那时他总在等父亲下班带回牛皮纸包的糖炒栗子,但那个秋分日等到的是派出所民警带来的噩耗。
父亲曾是冷凌烨地产公司的普通员工,却在无意间听到对方的“秘密”后,第三天车祸身亡。
母亲把判决书折成纸船放进河里,说等船沉了坏人就会伏法。
后来纸船在防洪闸口打了十八个转,载着母亲的胃癌晚期诊断书一起漂走了。
58路公交车碾过梧桐落叶,车载电视正重播庭审画面。
涂腾将文件袋按在胸口,玻璃窗映出他眼底的疲惫——自最高法院复核通过后,他夜夜梦见父亲躺在冷柜里的模样,医生说大货车把人撞飞二十多米,送来时肠子都晾在柏油路上了。
墓园铁门吱呀作响时,惊起三只灰斑鸠。
他数着台阶往上走,青苔在石缝里蜿蜒成静脉的形状。
父亲的墓碑比记忆里矮了许多,照片上的裂痕被雨水泡发,边缘泛起毛边。
墓碑上的父亲永远凝固在四十二岁的笑容。
“那个畜生今天注射了戊巴比妥钠。”涂腾从文件袋抽出判决书,a4纸在风里簌簌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