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遇事

    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

    西京的一处酒楼里却发生了命案。

    萧凤宁本来是要离开,却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妇人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往里闯。

    “刘嫂,出什么事了?”萧凤宁见她被挤得要摔倒,连忙从身后扶住她。

    刘嫂似乎是呆愣了一瞬才认出萧凤宁,她眼泪止不住地流,一双经常在田地里劳作的手紧紧抓着萧凤宁的衣袖,指甲盖里还藏有黑泥,整个人都灰扑扑的,似乎才从田地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洗干净手和脸。

    “小姐啊,小姐,二牛他出事了。”刘嫂张口说话,声音却沙哑无比,就像是喉咙被炙烤着,冒火一样灼烧着。

    看着她滚滚落下的眼泪,萧凤宁的心就被紧紧地揪着,她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别怕,我陪你去,我陪你找二牛。”

    刘嫂呜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握着她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萧凤宁倾尽全力,终于拨开了人群,带着刘嫂进了酒楼,可当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她顿时愣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二牛,二牛,你怎么了,你别睡了,快睁开眼睛看看娘……”

    刘嫂早就抱着地上那具瘦弱的小小的尸体号啕大哭,直到眼泪流干了,再也哭不出来。

    刘嫂身上的粗布衣服早就被鲜血染红了,地上那具又瘦又小的尸体,肚皮已经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小孩的五脏六腑顺着那道口子掉出来,落在地上,落在刘嫂的身上,血腥味遍布了整个酒楼。

    萧凤宁正了正身形,伸手擦去了眼泪,忍下满心的愤怒,走过去蹲在刘嫂的身边。

    小小的孩子身体冰冷,大大圆圆的眼泪还睁着,似乎是害怕,又似乎是不可置信,眼角还有未流干的眼泪。

    萧凤宁看着地上的孩子,没有伸手去抚他的眼睛,也没有去安慰刘嫂。

    没有用,这没有用。

    她要让二牛看着,害他的人是如何咎由自取,玩火自焚的

    半年前,师父云游回来,带她去深山采草药。

    为了采到一株珍贵的药草,萧凤宁不慎跌落,师父为了救她,两人一起滚到了山脚下。

    昏迷的两人被刘嫂救下,后来机缘巧合,萧凤宁又救了濒临死亡的小孩子二牛,直到刘嫂来寻人时,才知道二牛是的她孩子。

    后来,萧凤宁与她师父与刘嫂和二牛便多有来往。

    萧凤宁会偷偷留下一些银子给刘嫂和二牛。

    刘嫂和二牛总是推托,将那银子买了东西,做衣服和鞋子给萧凤宁和师父。

    萧凤宁眼睛通红,脸上如冰山一样,眼神如针一般扫视在场的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左边坐着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

    那人穿着富贵,鞋子周围都绣着金线,镶嵌着珍珠,可见家世是如何的好,在家里是多么受宠。

    此刻,见萧凤宁看过去,他竟然有些心虚,但是从小便受尽宠爱的少爷怎么会害怕,他瞪大了眼泪看着萧凤宁,“你看本少爷作甚,再看,本少爷挖了你的狗眼。”

    萧凤宁看死人一般的眼光看着少年,看着那张略微熟悉的脸庞,心里冷笑。

    原来这畜生是户部尚书唯一的儿子,沈檀。

    沈卷老来得子,对这个小畜生千娇万宠,养得他嚣张跋扈,横行霸道。

    沈檀也是认得萧凤宁的,若是以前,他还怵她两分,看在他姐姐面子上不与她计较,现在嘛,她一个贱女有何资格与自己相提并论。

    沈檀越想越得意,却又见萧凤宁又仇视着他,心里又急,便横道:“你看着本少爷干什么,这小贱儿是自己找死,本少爷成全他罢了。”

    身边的小厮伸手扯了扯沈檀的衣袖。

    沈檀一脚踢过去:“本少爷在说话,你这个贱奴敢以下犯上,回去本少爷便让人发卖了你个贱奴。”

    萧凤宁又冷眼看向酒楼的掌柜,“这酒楼里出了人命,掌柜的竟然还没报官吗?”

    她声音冷厉,又带着嘲讽。

    酒楼的掌柜移开了视线,大声道:“御史台大人已经来过了,这是双方斗殴,官府不管。”

    “睁眼说瞎话!难道你们的意思是一个六岁小儿与那十六、七岁,身边还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奴仆斗殴!”

    萧凤宁呵得冷笑一声,陡然提高了声音怒喝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觉得荒唐,不由纷纷开口为死去的孩子说话,掌柜的脸色有些发白,讪讪哼道:“这又不是我说的,这是官府的定论。还有,你们这帮假仁假义的,现在知道伸张正义了,刚才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伸张正义”的人顿时噤声,刚才他们可是亲眼看着那沈少爷将这穷苦小儿破膛开肚的,那时忌惮沈家势力,没挺身而出,现在又怎么为了一个死去的小儿丢了身家性命。

    沈家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残暴,比起最近京城新贵萧成容,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众人没声,掌柜的有些得意。

    见萧凤宁死死盯着自己,掌柜觉得身上有些发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看我干嘛,官府说的,你想伸张正义,想要公平,就去找官府呗。”

    萧凤宁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在刘嫂耳边说,“走,嫂子,我们去报官!”

    刘嫂空洞无神的眼睛动了一下,干裂的唇微微嚅动:“对,报官,牛儿啊,娘带你去报官,不能让你死不瞑目啊……”

    可她身体几乎不能用力,一用力,牛儿的五脏六腑便都顺着肚子露出来。

    刘嫂呜咽道:“萧小姐,怎么办?牛儿他要怎么办……”

    萧凤宁看着那惨烈的尸体,本能地想去将它缝起来,可想了想,还是收起了手中的针。

    天下百姓大多有血有肉,并不都是像围观的这些畜生一样,无动于衷的。

    要让沈檀那畜生自食恶果,就不能动牛儿。

    “嫂子,我去报官。”萧凤宁轻轻抚慰似的拍了拍刘嫂的肩膀。

    萧凤宁起身,却被沈檀拦住,“萧凤宁,本少爷说了,这个贱儿是自己找死,他偷吃了本少爷的东西,本少爷将他开膛剖腹,哪知道他自己不争气,死翘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