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花串之下也许有刺

    陈欢酒翻出了家里大大小小、不同型号的充电宝。


    她把这些东西一字排开,指挥着他化神期的老爹,“来,往这些东西里注入灵力试试看。”


    这是一个注定失败的尝试,陈家父女俩其实都知道。


    但谁也没说什么,一个仍想亲眼看结果,一个宠女儿没边。


    一通施法,毫无变化。


    陈欢酒挨个确认过电量后,就把它们收起来了。叮叮铛铛,不久之后,又拆了一堆电器里的能源核心出来。


    她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想做而已。在没方向的时候,无用功不一定是无用功,过程中也许会发现盲点,也许会激发新的灵感......当然,更多可能,确实就是无用功,这都不好说。


    这年头的储能方式十分同质化,几乎都是用“星能”储存——一种据说大量存在于宇宙陨星中的物质。


    地爱星所在的星系倒是没有,好在这东西便宜、高效且耐用,很容易和【群星共荣】的联盟成员国买到。


    因此,从电器里拆出来的核心,本质上和充电宝们没什么区别。


    陈欢言还是照做了......也确实依然没有效果。


    陈欢酒抱着他爹的脸,“吧唧”一下,“我爹真好。”


    老父亲有点不好意思了,脑子开始打结:“其实我不是你亲爹......”


    啊?陈欢酒开始脑补了,自己亲妈也从来没见过,现在爹又说不是亲爹......哦,他俩名字还这么像呢......其实,是兄妹?!


    “你是在垃圾桶捡的。”他说。


    时代变了,现在早不兴这一套,反而是陈欢酒的旧世记忆中,会存在这种逗弄小孩儿的说法......她没有对比,分不清,所以她听进去了。


    “真的吗?别骗我。”


    小姑娘满目疑惑,寻宝机这时候又滚着小轮子跑来拱火,“真的,给你看记录,我录像了,哈哈哈。”


    这笑得太假了,她一下子就又不信了,眼睛明目张胆地瞟向了寻宝机的能源核心。


    寻宝机:走了走了,惹不起。


    夜深人静,女儿已经睡熟,陈欢言和寻宝机伫立在阳台,眺望着窗外那片一如既往灯红酒绿的迷幻世界。


    和七年前的那个晚上没什么不同。


    他的生活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头儿,你真的打算好要说了吗?”那时,寻宝机是故意笑得那么假的,它下意识就这么做了......也许陈老头儿确实需要一个反悔的机会。


    “我不知道。”老父亲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痛苦,“体检的事只是一个开始,她若一直特殊下去,管理处的人难保不会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学校里也是,能瞒多久呢?我越想越担心……”


    寻宝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也许应该告诉她,至少在危机来临之时,不会浑然不知地向笼中走去.....可她还那么小,没有灵根这件事怎么会不受打击,她都没有表现出来,这么懂事......”


    陈欢言说着,脸埋进掌心。


    “你舍不得她受苦。”寻宝机说。


    “那当然。”从指缝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


    “我也舍不得。”寻宝机的声音依然很电子,没有起伏,它说,“也许我有办法……让我先试试看吧。”


    ……


    陈欢酒做了一个好梦。


    她开上了自己做的机甲,银光闪闪,在星海畅游,变成了那茫茫众星中的一份子......她恣意地旋转、徜徉、冲刺,在不同重力的各种荒星上弹跳、跳着跳着,主控室好像漏电了,浑身酥麻,酸爽,而且好冷......


    陈欢酒醒了,她怎么在扎马步。


    哦,是了,今天是连续4课时的锻体课呢......这也是修仙人越不过的基本功。


    但陈欢酒只是个普通人,虽然是个体质强悍的普通人......和一帮炼了大半年气的同学相比,总是要原形毕露的。


    于是她偷偷在裤子里塞了一副可穿戴外骨骼椅子,小巧轻便,支撑力稳固,居家旅行必备良品......太良了,直接爽到睡着.....


    结果睁眼只剩下她和顾堂堂,这下尴尬了。


    寒风之下,顾堂堂还在苦苦支撑。


    看着陈欢酒一副轻松的模样,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刚才是睡着了吧?!她绝对是睡着了!


    好绝望,腿都软了,如果不是一直在从周边的植物中渡生命力过来,他也早就化在地上了。


    时值初冬,快放寒假,树木花草中的生命力也不太活跃,现在,他回复的速度已经够不上大量的体力消耗了。


    顾堂堂人一歪,差点倒下,使出便秘的力气,总算是站稳,保留最后的尊严。


    他愤恨地看了一眼陈欢酒,这叫无灵根?


    发狠修炼一学期,好不容易领先全班到了炼气三阶,怎么还是搞不过她啊啊啊他不信邪!


    事到如今,他当然没有再信这个反反复复的家伙真心要“投诚”,一边给他些小恩小惠,一边处处与他作对,可恶的是,全班的人气真就被她牢牢抓在手中。


    人不狠,话也不算多,偏偏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掏,美味点心也越带越多,这班级里谁还没玩过吃过她的东西呢?谁不喜欢她呢?


    顾堂堂快气死。他是炼气三阶啊!以四灵根之躯这么快就达到了炼气三阶啊!这些崇拜的眼神为什么就不能分他一点呢?!


    是他们都不知道炼气三阶的厉害吗!


    他左右环顾,拖着打颤的双腿,走到一旁的绿化区,折了一根无辜的常绿灌木枝,薅秃了上面所有碧油油的小叶子。


    他举着这根秃枝,怒气冲冲地走向陈欢酒,后者也才刚刚回到人群休息。


    他就更气了。怎么他才一倒下,她立刻就不玩了啊?前头不还马步扎得很轻松,甚至都睡着了吗?怎么不在这儿把四个课时都练满,彰显实力呢?


    答案只有一个,她就是故意在搞他!


    “陈欢酒!”他大声喊她的名字,“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一个班的同学都因为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声喊看了过来,见他手里分外用力地捏着一截光秃秃的小棍儿,催动灵力,小棍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新芽、舒展开、郁郁葱葱、而后又钻出几只花骨朵,最后竟在冬日里开成一串温温柔柔的小粉花。


    是的,他做到了,刚开学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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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笼作业上没能完成的事,他现在就可以做到了!


    试问!这个班!谁能?!!


    掌声!响起来!!!


    “噗。”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顾堂堂,好酷欸,你这是在跟小酒表白吗?”


    “什......”顾堂堂一整个愣住,在随后的起哄声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新鲜热乎刚给人家现场开的花,然后恼羞成怒。


    好巧不巧还是粉色的,这个女人平时就老拿粉色的东西羞辱他。


    “别瞎说,我们才一年级。”陈欢酒说着,轻快地跳了过来,弯下腰,满眼新奇地端详着这束充满生命力的小花。


    她心想,他是真的好喜欢粉色,连开的花都是粉色,下次拜托料理机做些樱花糕试试,他应该会很开心。


    她又想,修仙果然很棒啊,翻手便能赋予它物以生命力,这就是人类与仙人的差别吧......顾堂堂才这么点大就能做到这样,真修了几千几万年以后,该有多厉害。


    她大概是没那么长的命见识到了。


    于是她带了一点惆怅,和十分的真诚,说道,“真厉害呀,顾堂堂,真羡慕你。”


    可惜这话落到他这儿,太刺耳了。


    天天被她压一头,到头来轻飘飘地说羡慕?羡慕什么?羡慕一个无论多努力,也打不败无灵根的四灵根吗?


    虚情假意的施舍,真心实意的讽刺。


    顾堂堂整个人都开始抖,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你当然应该羡慕。”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有灵根的垃圾。”


    陈欢酒的身形僵了一会儿,只是一会儿。片刻之后,她缓缓抬起头,面色有些发白,看起来却一片平静。


    没有顾堂堂以为的惊慌、惶恐、不甘、厌恶、或是痛哭流涕,她盯着他的眼睛,她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顾堂堂被她看得发慌。


    其实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错大了......这件事有多么严重,并不是因为年龄还小就真不明白了。


    所以他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没有用这个把柄去一举扳倒他的敌人,甚至想过要好好罩她......直到他终于被自己那可笑却又无法磨灭的胜负欲和自尊心所绑架。


    他开始回忆刚才的音量,坐在后边休息的同班同学,会听清楚吗?如果听见了,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陈欢酒......还会拿他当......朋友吗?


    他竟是第一次感受到朋友二字的重量。不是因为他强,所以才看得起他,所以会跟他玩,只因为是,朋友。


    可是,是不是,晚了。


    于是他成了真正不知所措的那一个,他窘迫得想把眼睛挪开,却又怕挪开之后她再也不会进入自己的眼睛......


    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可是为什么,说出口的还是,“我......我又没说错。”


    一生要强,死不悔改......哪怕声音小了许多。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女孩子眼中的一点怒意,和一些,别的,很坚定的东西。


    他听到她,也是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


    “就算我没有灵根,我也一样能揍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