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羔羊也会长出尖牙吗?

    入夜后,秘境出招了。


    林夜感觉自己像被忽然套入一个真空袋,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


    她一直蒙在被子里,原本仍旧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布料间的摩擦。如果一动不动,她也可以听见陈欢酒。


    她知道小酒在看着她。偶尔,她会听见小酒在调整睡姿,她怕小酒就此会背对自己了。于是,她就露出一只眼睛来确认。


    小酒还是面对着她的,并且,睁着眼,看着她。


    她又缩了回去。


    这样也好可怕,她想。不论她背过身去,不再关注自己,还是她就这样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都好可怕。


    她还是......活着的人吗?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呢?


    恐怖的想法在侵蚀着她。


    滴答,滴答。


    她捂着耳朵,埋着头,无论如何,还是关不掉这声响。反而,她越是不想听,它就越是变得毛骨悚然地清晰。


    这是尸体发出来的。床单被大量的血浸透了,现在,吸饱了血的织物开始外渗。


    滴答、滴答、滴答......无穷无尽。


    她好想摘了自己的耳朵。


    躺在她和小酒中间,死去的那个女生,是隔壁班级的。


    她与她不算认识,却在学校的各种场合互相见过很多次。她可爱、清秀,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双眼弯弯的,特别亲切,十分招人喜欢。


    这样美好的女孩子,现在就与她同处一室,在她的旁边,发烂、发臭......


    呕。


    不要听了......她不要再听了。


    然后她就真的听不见了。


    不论是干呕,还是由此引起的身体痉挛,她都听不见了。小酒、尸体,也都听不见了。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慌乱的动作不小心掀开了裹紧的被子,严实的堡垒裂出一条缝隙。冰冷的空气趁机钻了进来,将她的肌肤冻得灼烫。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没有声音,没有声音,没有一丁点的声音。


    被剥夺的听觉,连同理智一起离去了。她开始怀疑一切,怀疑自己的存在。


    她还在这里吗?这里是哪里呢?不是噩梦吗?是真实的吗?她是活着的吗?血液还在流动吗?心脏还在跳动吗?


    在吗?她的心,还在跳吗?


    她颤抖着,把手伸向胸前。


    听不见。


    也感受不到。


    她的心脏,停跳了。


    ......


    林夜动了。


    为了换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心,入夜之前,她像一只软弱的蛹,用被子将自己结为茧。


    现在,这茧却变成一座坟茔。破土而出的,只有一具行尸走肉。


    她缓慢、木然地向门口移动。曾被视作救命稻草的被子,她弃如垃圾,堆在了原地。


    陈欢酒飞速翻身下床,直直越过她去,挡住门口。她背手,拧了一下门的把手。


    是锁住的。


    根本来不及放心,宿舍很小,林夜几步就到了门口,紧锁的门对她根本不起作用。她才接近门口的范围,“咔嚓”一声,门就自行打开了。


    背后,幽深的走道悬于门外。


    面前,林夜几乎就要被这一去不回的陷阱捕获了。


    陈欢酒举起魔杖,对准了她。


    所有行动,都听不见一点声响,没有任何反馈。这让平时习以为常的动作,在此时,都令人感觉十足地怪异。


    她忍受着这份怪异,咽下所有的不确信,朱唇轻启,坚定地念出一连串,第一次使用的咒语。


    听不见读音,无法自查,音节标准吗?正确吗?起效了吗?


    会起效的!是正确的!要相信自己!只要集中精力,只去想咒语的事!


    一股令人颤栗的心悸,忽地传递过来,荡漾开去,在四肢百骸横冲直撞......就像是从她自己心中升起的一样。


    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足以毁灭心智的恶寒。


    陈欢酒的瞳孔渐渐放大、失去焦点。


    宿舍内的行尸走肉又多了一具。


    她们一起走向毁灭。


    ......


    每个人的恐惧都是不同的。


    阈值不同,维度不同,相似又相悖,人类的恐惧,简直千奇百怪。


    有人怕鸟,有人怕虫;有人恐高,有人享受坠落的自由;有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有人听见风吹草动就已魂不守舍。


    同样的经历,并不能让陈欢酒的理智一起崩盘,所以,她永远也无法找到祭品消失的真相。


    于是,她决定主动成为祭品。


    《槲寄生下的告白》里介绍过一种咒语,它能让施咒者与应咒者的内心同调,他心即我心,喜、怒、哀、惧、爱、恶、欲,全都感同身受。


    陈欢酒用它,强行将自己的恐惧与林夜拉到一线。她达到了秘境对于祭品的判断标准。


    她终于跨过那道漆黑的门。


    设定好的咒语时限一到,她的意识回笼了。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人类雕像之前。


    她认得这雕像,它在《学院史》里占了不小的篇幅,刻画的是这所学院最伟大的创始人,格翁斯特公爵。


    展示雕像的位置她也记得......是在学院礼堂外围的走廊。


    60秒,她给同心咒设定的时限,只有60秒而已。


    学院很大,宿舍楼离这里很远。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为什么都在这里?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盏强烈的射灯自上而下照耀,经过雕塑分明的棱角,形成一道道尖锐又深刻的阴影。


    阴影投射在一众祭品的身上,将他们割裂。


    它居高临下地睥睨。


    然后,它开始溶解了。


    陈欢酒眼睁睁地看着雕像变幻、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秘境张开了它贪婪的巨口,待宰的祭品无知无觉,鱼贯而入。


    进?还是退?


    通道里的情况完全无法预料,她只有炼气期,是他们学校里唯一剩下的炼气期,她进去了,也几乎等于送死。


    一张张熟悉的,亲切的面孔,自她眼前走过,生命在她面前流逝。


    她握紧了拳头。


    退,要退,要利用刚刚验证过的情报,去救还活着的人。至少,要先把方法传递出去。


    双腿如此沉重。


    她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林夜也走入那个黑洞了,她没有跟她打招呼,没有再见。


    她不会再和她说再见了。


    陈欢酒转身,眼泪不停地掉,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了,也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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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做到。


    她没有保护好林夜,她无法夺回同伴,她根本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无所不能。


    黑洞吞噬了所有的祭品,黑洞也想永远吞下她的心。


    有人从天而降,将她拥入怀中。


    来不及反应,她忽地陷入一个不合时宜的深吻。


    她脑袋发懵。


    她没有接过吻。


    这还太早了,不,也不是,只是没有想过。


    从来没有想过。


    心跳震震,脑中打翻了胶水,血液汹涌,胸腔翻腾。


    祝四时拭掉她的眼泪,恋恋不舍,但干脆利落地放开了她。


    “去吧,阿酒,这里有我。”


    他笑得好灿烂。


    太耀眼了。


    这光芒却也很快隐入黑暗。


    他一个人杀进了那条未知的通道。


    他是风天灵根的天才,踏实修炼,刻苦钻研,灵力充沛,修为在学校里遥遥领先,比起她来,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可是。


    可是。


    又有多少胜算呢?


    在压倒性强大的秘境面前,又能多出多少胜算呢?


    陈欢酒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是他,他刚才,同时对她使用了传送术法。


    她没力气,也不想去深究祝四时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怎么及时找到她的了。


    片刻过后,她回到了宿舍区中央的广场。


    她以灵力凝成一柄小刀。这是现在的她,可以做到的,操控灵力的极限了。


    她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炽热,但并未喷涌而出,这一次,她又以灵力作为阀门,控制着出血量,以免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而太快昏迷。


    视线还是模糊得很迅速,毕竟她失去了这么多的血。她的脑袋昏沉,身体发冷。


    她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脱力、发抖的手臂,她匍匐在广场,几乎是爬着,挪动着,手指沾血,一点一点,画出一个魔法阵。


    增幅用的,强力的魔法阵。


    她的资质,差得无话可说,在全民修仙的地爱星上,狗看了都要摇头。


    但她也许是为魔法而生的。


    这些复杂的咒语、繁复而意义不明的魔法阵图,她之前从未接触过,可是她几乎能瞬间理解,毫无障碍。


    理解是快速记忆的前提,秘境之内,就算是祝四时,也远远做不到她这个程度的学习、应用。


    所以,祝四时赶来了。


    杀进通道,他合适,让他来。


    而让所有人逃出生天的,破局的希望,只能系在阿酒身上。


    呼吸深一口,浅一口,已经很不顺畅。陈欢酒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立于魔法阵的核心。


    苍白的手指轻轻捻住魔杖,气息断断续续,咒语却稳妥地从唇中溢出。


    哪怕听不见声音,哪怕几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


    同心咒,再次生效了。


    血色的魔法阵开始流动,它将这同心咒传递到宿舍楼的每一个人身上。


    和用在林夜身上的不一样,陈欢酒修改了它。


    她不再感受所有人的情绪。


    她要所有人,感受她。


    感受她的坚不可摧,永不屈服。感受她所拥有的,强大无比的精神意志。


    她绝不会倒下。